這孩子的聲音極清脆,左一個「少不得」右一個「少不得」,口齒伶俐得如炒豆子一般,直說得周湛好一陣眨眼,連匆匆趕過來的紅錦等人也聽得一陣呆怔。塗十五忍不住湊到紅錦的耳畔嘀咕道:「堪比你們錦繡班裡出來的孩子了。」
聽到塗十五的聲音,周湛頭也不回地衝著他們的方向擺擺手,一邊揉著仍有些昏花的眼,一邊沒心沒肺應道:「放心吧,我沒爹沒娘,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有人跑到你跟前去哭天抹淚的。」
而,忽的,那孩子就是一默。
這充滿同情的沉默不由令周湛放下手,再次抬頭看向那孩子。
此時,他眼前的光斑已經漸漸退盡,那孩子的模樣便在他的視野里緩緩清晰起來。
只見他眼前站著的,是個年約十來歲左右的孩子,身上的衣衫應該是承襲自她的兄長,看著明顯比她的人大了一號。那高高挽起,幾乎都快要上了肩頭的衣袖下,露著兩條曬得黝黑的細瘦手臂。肥大的褲管下,兩條麻杆腿看著很是有些可憐。腳上則是一雙木屐。
顯然這孩子常在陽光下勞作,不僅是手臂小腿和臉蛋,連兩隻小腳丫都曬得黑黑的,偏那一頭長髮泛著微黃,在頭頂紮成一束高高的馬尾。那馬尾辮被山風吹得不時拂過她的臉,那孩子不耐煩地一撥頭髮,便露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來。
看著這張臉,周湛不由就笑了起來。
這孩子長得十分具有喜感。一張巴掌大的小黑臉上,有著個突出的大腦門。大腦門下,是一雙被黝黑膚色襯得仿佛半透明一般的淡茶色貓眼。貓眼中間的鼻樑扁扁的,卻配了個滑稽的翹鼻頭。菱角嘴,兩頭翹,偏是下唇明顯要比上唇厚,就仿佛被蚊子叮了一般,看著甚是可笑。
原本聽聲音,周湛以為這是個女孩,可從衣著打扮上看,又像是個男孩,而這顯然還沒長開的五官相貌,又實在叫人分辨不出雌雄,於是他忍不住問道:「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句問話顯然冒犯到了那孩子,那孩子忽地皺起兩道淡得幾乎找不著蹤跡的眉,叉腰瞪著他道:「你呢?!你是男還是女?!」
也不怪這孩子這麼問,到年底才滿十六周歲的周湛同樣生得有些雌雄難辨。和這孩子的黝黑不同,周湛生得極為白淨,且膚若凝脂。那仍帶著幾分嬰兒肥的鵝蛋臉上,偏生了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眼白微微透著藍,眼珠卻黑如墨玉,且還泛著一層隱隱的水潤光澤,看人時極具一種難以描述的風情。
這孩子的話,也一下子問到了周湛的痛腳上,他不由一挑眉頭,頓時,那兩道烏黑濃密的平眉被他挑成一個滑稽的八字型。
「我當然是男的!」他道,「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