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才剛要答話,忽聽得山間盪起一個年輕女孩的回聲:「徐翩羽,徐翩羽!你磨蹭什麼呢?再不來我可先去墳山了!」
那叫「徐翩羽」的孩子趕緊回頭,將手合在唇邊,對著山谷拉長聲音應了一聲,又扭頭將周湛上下打量了一圈,道:「我娘說過,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長得這麼漂亮,看著又像挺有錢的樣子,還是好好活著吧。想死的時候你就想想,你家都還沒個能為你哭天抹淚的人,就這樣死了,也太不值了。」說著,不等周湛答話,便背著那個大竹簍,顛顛地從塗十五等人身旁竄下山去。
直到這時,紅錦等人才過來。紅錦拉過周湛,一邊幫他撣著身上的土,一邊責備道:「爺也真是,站到那上面去做什麼?!看吧,連人家孩子都誤會您是在找死了!」
看著下山的山道,周湛心不在焉應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在找死。」
頓時,紅錦的手上一頓。
感覺到紅錦的動作停頓,周湛眨眨眼,趕緊換上一副嬉皮笑臉,道:「哪能呢,說起來,咱大周立朝百年以來,可還沒個非皇子出身就給封了個一字王的呢,我可是獨一份兒。整個大周,再沒人活得比我更滋潤了,我哪能捨得去尋死啊。再說了……」
他再次看向下山的方向。
「……往大處說,當年世祖皇帝踏著破碎的大明江山,統領義軍抗擊那些辮子軍,拋頭顱灑熱血,辛辛苦苦建立起咱大周,可不是叫我這不孝子孫拿自個兒的金尊玉軀去填這溝壑的;往小處說……」
他回過頭來,衝著紅錦一挑眉頭。
「就像那孩子說的,可還沒個能為我哭天抹淚的人呢,就這麼死了,也太不合算了。」
紅錦抬眼看看他,卻是和往常一樣,沒有對他這番玩世不恭的言論發表任何意見,只將他拉到山道旁坐下,又從懷裡掏出梳子替他攏著頭髮,肅著一張臉道:「別人會不會哭我不知道,我和繡兒肯定是會為你哭的。」
「還有我。」塗十五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周湛身邊,拍著他的膝頭道:「我敢說,至少咱們王府里,有很多人都會為你哭。」
這一幕,落進才剛剛被調進景王府不到一個月的趙允龍眼裡,卻是叫他看得一陣張口結舌。且不說這樣的話題在別的府里是個禁忌,就拿這塗十五塗大管家來說,在別的府里,絕不會有哪個管家膽敢像他這樣跟主人並肩而坐,更別提還像對晚輩那樣,拍著主人的膝蓋跟主人說話了。
當然,也沒有哪個府里會任用一個因種種劣跡被家族除名的「浪蕩子」來當大管家,更別說這位大管家如今還未到而立之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