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景王脫離險境,紅錦等人這才長出一口氣,趙允龍更是一陣手腳虛軟。撐著膝頭,回頭看看緊跟在他身後的塗十五和紅錦,他不禁一陣搖頭苦笑。如今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羽林衛的人一個個都怕被分到景王府當差了,不過是護衛這位爺出一趟京,他感覺自己至少已經老了十歲!
景王周湛卻是不曾體察這位王府新任侍衛長內心的苦楚,他原本正站在那塊山石上,一邊享受著被勁風吹得飄飄欲仙的刺激,一邊搜腸刮肚想著怎麼也要吼兩句應景的詩句,聽到紅錦等人的驚叫,又見他們一臉驚慌,他才剛打算說兩句俏皮話來緩解一下眾人那過於緊繃的情緒,卻不想忽然被人從背後抓住,一個不防備之下,竟被那人生生從山石上拽了下來,摔了個四仰八叉。
周湛被摔得一陣頭暈目眩,躺在地上抬頭看去,就只見眼前背光站著一人,七月的朝陽在那人身後映出一道虛幻的光圈,使他看不清來人的面目,只能隱約看到那人個子小小的,上身穿著件藍色粗布衫,下面是兩條洗得發白的灰色褲管——看著仿佛是個未成年的男童。
那孩子似乎也沒料到會一下子把他拽倒,見周湛倒地,他猛地後退一步,抱歉地一縮脖子,將雙手合在鼻尖前。
頓時,原本被那孩子遮在身後的陽光,就這麼無遮無攔地灑進周湛的眼裡。
周湛忙一閉眼,抬手蓋在眼上,沖那孩子吼道:「誰啊?!」
那孩子被他吼得一愣,眨巴了兩下眼,合在鼻尖前的手忽地就放了下來,往腰間一叉,沖周湛抬著下巴,也揚聲喝道:「我還沒問你是誰呢!」
卻是個清脆的女童聲音。
周湛不由睜開一隻眼,分開手指,從指縫間看了過去。
就只見那孩子又向前邁了一步,陽光再次被她遮在身後,明明是極瘦小的一個人兒,卻是很奇特地在他眼前形成一片頗具壓迫力的陰影。
「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的死不行嗎?!幹嘛非要死在我眼前!你不知道你這麼一跳下去不打緊,你是一死百了,麻煩的可是我!」女童雙手叉腰,脆生生地教訓著他。
雖然此時陽光再次被那孩子給遮住了,可剛才被太陽晃了那麼一下,只叫周湛眼前閃著好大一塊光斑,因此他只能看到這女孩身上果然穿著套男孩衣裳,卻是看不清她的相貌。
除此之外,這孩子背上似乎還背著個大竹簍——因為那塊光斑的妨礙,周湛不太能確定。
他一邊用力眨著眼一邊坐起身,卻並沒有反駁那女孩的話,而是以一副無賴的腔調就勢說道:「我死我的,關你什麼事,怎麼就麻煩到你了?!」
「當然麻煩到我了……」
見他坐起身,那孩子機警地後退一步。再一次,陽光毫無預警地灑進周湛的眼裡。他忙側開頭,才剛要抬手去遮光線,就發現那孩子似乎挺善解人意,見陽光又晃了他的眼,她竟主動往旁跨出一步,重又替他遮住那日頭。
可雖說主動替他擋了日頭,這孩子嘴上仍是不饒人地說道:
「……你要是在我眼前這麼跳下去,我少不得還得跑一趟縣城替你去官府報個案作個證什麼的。且你這麼年紀輕輕就死了,怎麼也該算是橫死,偏叫我撞上,誰知道你會不會變成冤魂來糾纏我,我少不得還得去廟裡燒香上供驅邪氣。回頭你家裡人找來,少不得還得在我面前一陣哭天抹淚,我少不得又要費神編一套說辭去安慰你爹娘,你說你有沒有麻煩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