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進來時,就見她兄弟和侄兒們都還圍坐在桌邊上,馬氏正領著兩個兒媳在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見她進來,馬氏一邊快手快腳地擦著桌子,一邊沖她抱歉道:「瞧這亂的。」
大姑忙笑道:「我也是剛吃過,碗筷也是丟在那裡沒收拾呢。」
說著,過去拉起翩羽,上下打量著她道:「這兩天咋沒往我家去?」又道,「才幾日沒見,咋又瘦了呢?瞧著更黑了。」
「可不是嘛!」見收拾好了桌子,馬氏便揮手把兩個兒媳都趕了出去,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向大姑抱怨道:「這孩子就是匹圈不住的野馬駒子,整天就愛往日頭下瘋跑,能不黑嘛!偏晚上還睡不好,不瘦還能咋的?!」
大姑不禁道:「還是常做惡夢嗎?」
翩羽一吐舌,忙扯開話題笑道:「別看我瘦,骨頭裡面全是肉呢。」
四哥打發了六姐等人,正好回來,便站在門口望著翩羽一挑眉,道:「骨頭裡面長肉的,那是螃蟹!」
王家兄弟中,除了三哥像他娘馬氏那般愛說笑外,其他幾個都像他們的爹,是不愛開口的性子。但這不愛開口卻又各有特色。大哥是只做不說,三拳打不出一句話的悶漢子;四哥卻是不開口便罷,一開口,不是氣死個人就是噎死個人。
翩羽不由噘著嘴沖四哥翻了個眼。她雖性情爽直,卻不是個粗笨的,先前見大舅舅說那話,如今又見她大姨這時候過來,且一見面就拉著她扯閒篇,她便知道,幾個大人怕是有要緊的事跟她說,只是不知道如何開場。於是她在大姨懷裡扭過頭去,看著兩個舅舅道:「我知道我爹中狀元的事了。」
兩個舅舅不由就和大姑對了個眼。
翩羽又道:「我也能猜到舅舅們不跟我說的原因,應該都是為了我好。可不管怎麼說,那終究是我爹,他的事我原該知道的。」說到這,一垂眼,顫著聲音又道:「哪怕他不要我了……」卻是一個沒忍住,終究叫含在眼眶裡的淚掉了下來。
和兄弟們的沉默木訥,以及翩羽娘的固執剛強不同,王大姑是個最心軟不過的,又最看不得人掉淚,見翩羽哭,她忙一把將翩羽摟進懷裡,一邊陪著她掉淚一邊安撫她道:「你可快些收了這些胡思亂想吧,你爹怎麼會不要你呢?他只是因著你娘的事,覺得沒臉見你罷了。」
翩羽頓時抬起頭來,看向大姑的眼裡半是希翼半是懷疑。
大姑忙衝著她用力一點頭,又道:「你爹是個什麼性子,你還不知道?他最是講究君子節操的一個人,怎麼會拋下你不管?不過是因著他一時傷心你娘,不敢來見你罷了。且你爹四月里才中了狀元,想來朝廷上還有很多事情要重用著他,這是一時挪不開手的,等他騰出空來,定然會來接你,你可莫要再胡思亂想了。」——卻是避開她爹還做了駙馬的事沒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