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羽洗完澡回屋,就見王明娟坐在窗下,正一絲不苟地梳著她那頭油光水滑的長髮。
見她進來,王明娟抬起頭,目光一下子就落在翩羽那胡亂揪在頭頂的發鬏上,當即一皺眉,起身一把將翩羽拉過去,不由分說便把她按在窗邊的椅子上,一邊伸手解著那發鬏一邊責備她道:「就沒見過比你更不像個女孩兒的!瞧這頭髮,你是又打算就這樣睡下了?趕明兒又弄得一頭亂翹的碎卷子,又該像個瘋子了。」
說著,拿過一旁的毛巾替翩羽擦乾了長發,又拿起梳子,替她將那頭亂髮一一梳通順。
一邊梳,她一邊歪頭看著翩羽,道:「看來大人們已經議定了,你也只能在家等你爹來接你了。」
這話頓叫翩羽一偏頭,皺眉望著她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在任性胡鬧?」
其實翩羽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突然那麼想見她爹。她甚至都還沒有想清楚,見到她爹後,她該問她爹一些什麼。但打從舅舅們告訴她那些事後,她心裡便總是浮動著一種難以解釋的不安和彆扭。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用一根絲線吊在半空一般,令翩羽滿心都充斥著一種沒著沒落的不確定,和一種令她心浮氣躁的煩躁,她隱約覺得,只有去京城,只有見到她爹,才能叫那些若隱若現的念頭清晰起來,叫那種抓心撓肺的感覺消停下去。
王明娟嘆息一聲,轉過翩羽的肩,一邊替她通著發一邊道:「瞧你說的,咱倆誰跟誰?我當然是站在你這一邊的。」又道,「可大伯已經開了口,可見這事是沒有迴旋餘地了。」
雖說這家裡一向是馬氏最為咋咋呼呼,聽著仿佛聲音最大,可真正當家做主的大家長,還是翩羽的大舅舅王大奎。他說不行的事,那便真是不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你打算怎麼辦?」王明娟又歪頭去看翩羽的臉。
翩羽先是咬了一下唇,然後噘著那豐滿的下唇,負氣道:「不許我去,我還偏要去了!」
王明娟不由就笑了,拿梳子輕輕一敲她的頭,道:「聽聽,你還長本事了!你知道怎麼去京城?別說你一個孩子,就是咱村子裡的大人,好像也沒人去過京城呢。」——卻是和六姐一個說法。
翩羽不由回頭看她一眼,道:「看著你跟六姐不對付,說的話倒是一模一樣!」
又道,「我雖沒去過京城,不過好歹也知道,如今咱大周的郵路四通八達,哪兒都能去。當年我爹第一次上京趕考時,不肯叫家裡派車送他,他就是自己搭郵車去的京城。只要我去縣城,找到郵局,買張去京城的票,可不就能去京城了!」
這郵局和報紙一樣,也是世祖皇帝當年創下的。郵局的馬車不僅能送信送報紙,還能搭載乘客。不管是誰,想要去哪裡,只要按著里程付錢,哪怕是不認識路,任何人都能很順利地到達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這都是我爹跟我說的。」翩羽自豪地一揚下巴。
看著得意賣弄的徐翩羽,王明娟不由一撇嘴,道:「別說得好像就你知道,別人都是鄉下人,什麼都不懂!當年我們跟我娘還住在京城近郊時,逢年過節我娘都會帶我和我哥進京城去看熱鬧呢。要說起來,這村子裡,怕是誰都沒有我和我哥見過的市面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