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眨巴了一下眼,看著她笑道:「總比你大。」
又道:「好吧,我們就且認為你爹在京城求學,很忙。不過,就算你爹很忙,應該心裡也是裝著你們母女的,不然哪能叫他寫出那麼些情真意切的斷腸文章來?只叫滿京城的人都誇說他是有情有義的當代君子。至於那些憐惜他的悲苦,圍著他轉,一心想要給你做後母的,聽說更是大有人在。當然,最後贏得美人歸的,是我那……是臨安長公主。唔,這麼說起來,你爹果然是挺忙的,忙得沒空回家奔喪,又傷心得不願意親眼去看一看妻女的墳塋,唔,值得理解。至於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你這個女兒其實還活著,嗯,更是情有可原。」
他這一番正話反說,直氣得翩羽一陣咬牙切齒,怒道:「你知道什麼?!我爹也是被人騙的!」
「哦,被人騙了。」周湛點著頭道,「原來你爹跟你一樣,都是個好騙的……說到這,」他忽地一岔話題,「我記得你是屬狗的,是吧?雖說忠誠是個好品性,可盲目忠誠就不妙了。你那個表姐——是你表姐吧?光我看到的,就不止兩三次那麼又是欺你又是騙你了,你居然一直都那麼忍著。我不禁有些好奇,你是不是覺得,這麼忍耐著,會顯得你比她高尚?還是說,你存心想要試試你多有容人之量?」
他托著個腮,那求證的眼神頓時激得翩羽更加憤怒了,脫口便道:「不是的!我只是可憐她!」
這句話一出口,她就忽地一咬唇——這是一直在她心底存著的念頭,卻是從來不曾說出口過。
「哦?可憐?」周湛感興趣地坐直身體,簡直是鼓勵地衝著翩羽一陣眨眼。
既然已經說出口了,且王明娟也不在這裡,翩羽便抬著下巴直言道:「她不過是愛在我面前逞個強,好顯得她比我厲害罷了,又沒有什麼真正想要害我的心思。且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她總會站出來幫我。不過是因為她不是我舅舅的孩子,又是那麼個多思多想的性子,我才不好跟她計較那麼多罷了。」又瞪著周湛道,「我只是這麼想的,才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哦,原來你不是這麼想的。」周湛卻是譏嘲地一歪嘴,「可我怎麼聽著,像是你覺得你比她強,所以才那麼高高在上地忍著她?」他看看她,「你是不是等著我誇你一句『好孩子』?」
頓時,翩羽就被他激怒了,瞪著他怒道:「你眼裡就沒個好人嗎?!」
「確實沒有。」周湛「唰」地一下合上扇子,直直望著翩羽的雙眸道,「我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人活著其實並沒那麼好。跟你說句實話吧,在我看來,你簡直就是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裡。你敢說,剝開那層虛假面具,你沒有把自己放在比你表姐高出一等的地方去看她?!」
翩羽一怔,忽地就說不出話來了——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可回頭細想想,卻發現,她仿佛多少確實是存在著那樣一種心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