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周湛忽然就感覺到手臂上一陣刺痛。扭頭看去,就只見翩羽原本正捅著他胳膊的那隻手,不知怎麼就改而抓住了他的手臂,且,這會兒正越收越緊,以至於她的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
看著那丫頭原本晶亮清澈的一雙眼眸,忽然間變得如枯井般暗淡無光,周湛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手蓋在了她的手上。
而,從周湛的掌心裡傳來的溫熱,漸漸便止住了翩羽那不自覺的哆嗦。
只聽那邊又有人道:「哎哎哎,我說你們幾個,也忒會捧高踩低了!要叫我說,那徐家看不上人家姑娘,直接拒了這婚事不就好了?偏還假惺惺的說什麼『守誠信』。要真守誠信,把人娶了去倒也好好待人家啊,偏又覺得人家姑娘污了自家門楣,關在後院裡一輩子不讓見人。你們自個兒捫著良心問一問,你們自個兒家的姑娘,誰願意嫁給這樣一個婆家?且還有……」
說話那人一伸脖子,壓低聲音又道:「那徐家說,四奶奶母女是在回娘家探親的路上遭遇的船難,我們原都以為這是大白天的事,可昨兒我聽九哥說,他前些日子下鄉收貨,正好經過那翻船的村子,細一打聽才知道,那船竟是天黑之後才翻的。我倆一時多事,就算了算路程——也就是說,她們娘兒倆要趕上那趟倒霉的船,怎麼也得是靠晚晌才出的城。可是你們說,誰回娘家不趕個早?我就想著,這娘兒倆可別是被徐家趕出門去的吧?」
「胡說了!」頓時,好幾條聲音反駁道。
那人不服道:「咋就沒這可能了?!我可聽在徐家做工的人說過,那徐家,就沒把那母女倆當徐家人看待過……啊,瞧,老五!他兄弟不就是在徐家做管事嗎?」那人說著,站起身,衝著一個剛進店裡的人招著手道:「五兄弟,五兄弟?過來坐。」
且不說那邊呼朋喚友,只說這周湛,打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翩羽的臉在看。這會兒聽著那邊的人在寒暄,他便問翩羽道:「你可還記得那晚上的事?」——那手卻是還蓋在翩羽的手上。
翩羽空洞著一雙眼,點頭道:「我發著燒。我娘說,得快些帶我回去,就求著那船家硬讓我們上了船。上了船後我就睡著了,聽著他們的喊叫才醒過來,緊接著,我就掉進了水裡。我不會水,我娘會,我記得我娘托著我,叫我不要害怕,叫我要勇敢……」
她的眼裡忽地湧上水霧。她眨眨眼,將那水霧眨開,看著周湛又道:「之後的事我就不記得了,我不知道我是怎麼上的岸,也不知道我娘是怎麼受的傷,等我醒來時……」她的唇一顫,用力眨著眼道,「我娘已經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