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闆忙彎腰應道,「正是這裡……」
看著牆角那叢純粹只是出於附庸風雅才胡亂堆砌起來的假山,周湛不由就是一挑眉,才剛要說幾句不好聽的怪話,那被他壓在胳膊下,一路都乖順聽話的翩羽卻是忽地一扭肩,掙開他的手,竟往前跨了一步。他不由就又是一挑眉。
只聽老闆在那邊繼續又道:「……這裡就是當年長寧伯府的貴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叫周湛揮著扇子打斷了。老闆忙識相地住了嘴,偷偷抬眼看去,這才發現,這會兒那位貴人根本就沒在看他。
周湛眯著個眼,歪頭看著翩羽往前又走了一步。
站在庭院的中央,翩羽看上去很是困惑,先是往一側偏了偏頭,然後又往相反的方向歪了歪腦袋,好像有什麼問題叫她想不通似的。
「怎麼了?」周湛走過去,和她並肩而立,也學著她的樣子一陣東張西望,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啊?」翩羽心不在焉地應著,那雙貓眼只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條鋪著卵石的小徑。就在周湛打算重複一遍他的問話時,她卻忽地一眨眼,扭頭看看假山的高處,然後,仿佛嫌那陰陰的天色閃了她的眼一般,她抬手按著額角,卻是緊皺著個眉頭,又扭頭看向另一側沿牆而建的一圈迴廊。
周湛先還耐心等著,可見她瞪著那迴廊竟半天都不曾回頭,不由就拿扇子一敲她的肩,不耐煩道:「問你話呢!你到底在看什麼?!」
翩羽這才回過頭來。只是,那空茫的眼神卻是立馬就叫周湛知道,其實她並沒有在看他。
此時,與其說是翩羽聽到了周湛問她話的聲音,倒不如說,她是被落在肩上的扇子所驚動,這才回過頭來。
此刻,她腦子裡充斥著的,全都是一些早已逝去的聲音。在那片混亂的、你爭我搶、紛紛想要占據上風的種種嗡鳴尖叫中,她仍能清晰地聽到,一個女孩在嚷著:「她打我!把她們都拿下!」還有個男人在說:「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又有一個婦人道:「令嬡和先生長得真像……」
翩羽忍不住一陣哆嗦,捂著額頭的手不自覺地蜷成拳,以指節用力按壓住那突跳不已的太陽穴……
「喂!」看著眼前那張黝黑的小臉居然越變越白,周湛這才意識到不對,忙扣住翩羽的肩,用力一搖她,喝道:「回神!」
翩羽努力眨著眼,卻是愈眨巴眼,那腦子裡的聲響就變得愈加混亂響亮,而那越來越響的雜音,漸漸地就喚起了那股她早已熟悉的鈍痛。那鈍痛,又一步步地被那越來越響的嗡鳴聲催逼得越來越尖銳,最終直痛得她眼前一片花白,她不由就低喘一聲,卻是踉蹌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抓住周湛,忍不住一陣噁心,彎下腰去就乾嘔了兩聲。
周湛原本就有些潔癖,見她如此,頓時嚇了一跳,不由就甩開她的手往後跳去。
這會兒翩羽的腦子裡正刮著一場天眩地轉的風暴,忽然失去支撐,她雙腿一軟,不由就跪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