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把吉光送到那做成如意雲頭形狀的院門前,便轉身走了,只留吉光一人看著那有些空蕩的院落一陣呆怔。
正發愣間,就只見許媽媽端著個水盆從正房裡出來了。看到吉光,她忙放下那水盆,過來將她拉到廊下,笑道:「姑娘怎麼站在大日頭底下曬著?」
吉光眨眨眼,這才回過神來,對許媽媽笑道:「姥姥又忘了,叫我丫丫。」
「哎呦,」許媽媽笑道:「瞧我,人老了,記性就不好了。」又道,「王爺是怎麼分派你的?這府里的人嘴忒嚴了,什麼都打聽不出來,就只叫我以後管這院子。」又道,「你呢?」
吉光便把周湛的話給許媽媽學了一遍。
許媽媽一聽就急了,「怎麼能叫你做灶下的活呢?我去跟王爺說!」說著,便要放下那捲起的衣袖往外走。
吉光忙拉住她,笑道:「姥姥這是要做什麼?我原就是抵債進來的,還不是主家派什麼活計我就做什麼活計,哪有什麼好挑撿的。再說了,我娘常說,做活又累不死人,這些年在舅舅家,我也沒少跟著哥哥們上山下田幹活呢。」
看著她的笑臉,許媽媽不由就是一陣暗暗嘆息。當初她就想到了,不管那個王爺為什麼收姑娘進府,怕是進了府,萬事就由不得她們做主了,不想如今果然是如此。至於說去找王爺評理,原不過是她一時激憤的氣話,在府外的王爺或許容易親近,可進了這府里,他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主子爺,身邊不知圍了多少人,又豈是她這麼個婆子能輕易靠近的?看來她也只能私下裡找機會護著姑娘一二了。
她在這邊嘆息著,那邊吉光則將腦袋伸進屋去一陣找尋,又問著許媽媽,「我四哥呢?」
許媽媽驚奇道:「你四哥是外男,自然是要住在外院的,哪能到得這內院裡來。」
吉光聽了不由道:「不對啊,王爺說……」
忽然間,她就明白了。那周湛,竟是故意把兩段話湊在一起說了,顯然是有意要叫她誤會——在她的心裡,四哥就是她的家人,故而她根本就沒想過什麼男女有別之類的念頭,當初聽著周湛那麼說時,她本能地就以為周湛是好心,要安排她跟四哥一家人同住呢!
難怪他說完那些話後,會沖她笑得那般古怪!
只聽許媽媽又道:「別說是你四哥,你若真是個男孩,照著舊禮,你也不該留在這內院後宅里的。不過是如今大家都圖著個用人的方便省事,才漸漸不講究這些老禮罷了。」說著,她忽然想到一件極重要的事情,拉著吉光問道:「叫你做灶下的活,可有說叫你住在哪裡?」
「就住在這裡……」吉光這會兒正因周湛的捉弄而生著氣,便撇著嘴道。只是,剛答了一半,她忽地就又是一怔。
「住在這裡?!」許媽媽也是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