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叫他難以忍受的是,他的母親對這個妻子的百般不滿,卻是叫他夾在中間甚是難為,於是他便借著趕考避出家門。
他還記得,他臨上京趕考時,那小小一團的翩羽如何不舍地盯在他的腳邊跟進跟出,一邊還小大人兒似地學著她母親的模樣對他千叮嚀萬囑咐,叫他要注意身體,不要熬夜等等等等……
只是,沒想到轉眼他接到的,便是家裡的凶信。那時候,他只覺得萬念俱灰。想起王氏,便想起她的種種好;想起女兒,就想起她的種種嬌憨可愛。而他之所以那麼心疼高明瑞,便是覺得,他的女兒不在了,他便把她當女兒好好來關愛補償。
不想,那高明瑞竟會那麼惡毒,想要毀了翩羽的臉……
而翩羽,對他也存了那麼大的心結。
偏偏有些話,他卻是沒辦法跟女兒說……
當初他落榜決定留在京里時,每每收到家裡的來信,他母親總是在信里處處抱怨著王氏如何不會教養女兒,翩羽的脾氣如何變得越來越壞,如何在家不敬祖母,姐妹不和等等等等。那時候,他是那麼無條件地信任著他的母親,相信著家人,也相信憑著王氏的低微出身果然教壞了他女兒,因此才漸漸不再相信女兒信里寫的那些抱怨。
只是,即便如此,他仍是將女兒放在心上的,他只是錯信了家人,才會叫女兒如此誤會於他,偏他又不能對著女兒說他母親的不是。
一時間,徐世衡只覺得自己仿佛是那古詩中的焦仲卿一般,叫母親誤了他的一生,不僅叫妻子屈死,也叫女兒對他心存恨意,而他,卻只能默默忍受這一切苦難。
想到這裡,他的眼中不禁閃過一陣痛楚,悲聲道:「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我也知道我對不起你們母女,我無話可說。」說著,他從袖袋裡掏出一根金釵,卻是叫吉光的眼一下子就瞪圓了。她一眼就認出,那是當初她抵給長壽鎮客棧老掌柜的那根金釵。
「這是我娘的!」她叫著,便要撲過去。
徐世衡收回金釵,另一隻手又想趁勢去握她的手,卻是叫她猛地一個剎步,躲開了他的手。
他眼神一黯,嘆息一聲,看著那金釵悲傷道:「這還是當年我替你母親買的。不管你現在心裡怎麼想我,我心裡還是有你母親的。我跟你母親,總是我對不起她,終這一生,我都會對她心懷愧疚,是我沒能護好她,也叫你受盡了委屈。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護著你,不叫你受一星半點的委屈。」
他看看她那倔強的眼,不由又嘆了口氣。他此時找她,原就做好了兩手準備,便道:「我今兒找你,只是想告訴你我的想法。你若是肯原諒我,願意跟我回去,我是高興得不行,可你若還不肯原諒我,你寧願留在那府里,我……」他長嘆一聲,「我也會盡力如你的願。」
他這話,不禁叫吉光的眼瞪得老大。
他望著她的臉上,是一種悲痛中透著心酸的微笑,叫人看了只覺得此人仿佛背負了千年的蒼桑一般。
他又道:「你若不想回來,我不會再強逼你,但你要記住,不管你認不認我,我總是你爹,你總是我的女兒,不是可以任人欺負的。若是那位爺欺負你,或是你在那府里過得不開心,你只管跟我說,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救你出來。」
趁著吉光被他這些話震得發怔之際,徐世衡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卻是嘆息一聲,轉身走了,只留下吉光呆呆站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