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清水閣」,其實是這二層小樓的名字。而清水閣的二樓,是周湛的坐臥之處,輕易不許人上去,這還是吉光第一次上樓。
她急急奔上樓去,一抬頭,吃了一驚。這樓上和樓下一樣,應該都是五間的布局,這裡卻是被打通成一個通間。如此開闊的空間裡,抬眼看去,竟是空空蕩蕩只有寥寥幾件家什。而再一細看那些家什,吉光忍不住就眨巴了一下眼。
從樓梯上來,迎面就只見那北窗下放著一張半圓的靠桌。桌上陳設著一隻細腰美人觚,觚里插著束鮮花,觚前是一套細如嬰兒肌膚的精美茶具。不用抬頭去看,吉光就已經猜到,那北窗上掛著的,定然是那繪有釣翁雪景圖的金絲竹掛簾。
靠桌過去,便是那架眼熟的黑漆美人屏風。
繞過屏風,仍和長壽客棧與長山客棧里一樣,地上鋪著張華麗而碩大的波斯地毯。那地毯的中央,一張矮几後,是張仿佛被鋸了四隻腳一樣的矮床。床的四周是一圈圍屏——若不是這張矮床看著要比客棧里的那個大上一倍,吉光幾乎就要以為,這位爺是隨身帶著他的臥室一起旅行了。
此刻,周湛正趴在那張矮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紅綃薄被。老劉執筆盤坐在那矮几後方,仿佛是在開藥方的樣子,塗十五則跪坐在一旁替他磨著墨。
見她上來,周湛撐著手臂拍拍床板,道了聲「過來」。
吉光過去,看著他那蒼白的臉色眼眶一陣發澀,忍不住就吸了一下鼻子。
周湛抬頭看看她,嘆了口氣,道:「我挨板子,你哭什麼。」
「都是我不好,」吉光抹著眼淚道:「要是爺不帶我去課堂,就不會惹出這些事了。」
周湛挑起眉,「是你要我帶你去課堂的嗎?」
吉光搖頭。
「這不就得了,」周湛道,「原就跟你無關。」
「可是,」吉光囁嚅道,「我心裡也想叫你帶我去的。」
老劉正好開好藥方,回身將方子遞給塗十五,看著吉光笑道:「倒是個實誠的孩子。」
周湛則向著塗十五伸過手,「給我看看。」
吉光聽了,忙過去從塗十五的手裡接過方子,回身給周湛遞了過去。
周湛卻並沒有接那方子,而是盯著她身後道:「誰踢你了?身上好大一個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