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山角,再爬上一道矮梁,那片向陽的山坡,便是她娘的墳塋了。
昨晚下過一場春雨,直到此時天色仍是陰陰的,翩羽一邊小心避讓著地面上的水坑,一邊往她娘的墳前過去。等她抬起頭來時,這才驚訝地發現,她娘的墳前竟立著個高瘦的人影。
料峭的春風下,那人一隻手垂在身旁,一隻手扶著墓碑,仿佛在跟那墳里的人低語著什麼似的正垂著頭。那遠遠的樹下,似乎還站著個老僕。
翩羽的眉不由微微一蹙,她再沒料到,她娘的墳前竟會有人。只是這人的背影一時叫她分辨不出來人到底是誰。她忙提著短袍下擺繞過一排灌木,歪頭看向那人埋在墓碑前的臉。
而她還沒能看到那人的臉,就只見那人的肩微微聳動起來,那低垂的頭也漸漸靠在了墓碑上,看著仿佛是在落淚傷心的模樣。
翩羽忍不住就重重走了兩步。
偏那人似正哭得專注,竟沒聽到她弄出來的聲音。
她只得清了清嗓子。
那人才忽地如受驚般從墓碑上抬起頭來。
而那張涕淚橫流的臉,忽地就令翩羽渾身一僵。
這在她娘親墓前痛哭流涕的男人,竟是她爹,徐世衡!
徐世衡看到她也吃了一驚,忙背過身去擦去臉上的淚,又轉過頭來訕訕地道:「你……你怎麼在這裡?」
翩羽冷著一張臉瞪著他,「我不在這裡能在哪裡?!」
徐世衡被她瞪得一陣尷尬,低聲下氣地對她解釋道:「前些時候風聲不對,我怕你吃虧,就去找景王,想要接你回來,偏王爺說他已經把你送走了,又不肯告訴我把你送去了哪裡,我正著急著,卻是沒想到你竟會在這裡。原來他放你回了王家……」
他的話,卻是叫翩羽聽得一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皺著眉頭道:「王爺不過是放我個假,等替太后守完靈,他自會來接我。」
她的說法,也叫徐世衡一陣皺眉。翩羽不知道,他卻是知道,這一回景王受罰全是因為她。也虧得聖德帝只輕描淡寫地罰周湛去替太后守陵,且所用的理由是「盡孝」,而不是那些彈劾奏章上的罪名,不然連翩羽也討不到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