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那周湛還湊著熱鬧,又給她送來一個細點師傅、一個針線娘子,還有個專教人寫字繪畫的夫子,加上定期要交的書院作業,如今翩羽真的很忙,比那盯著日頭搶收搶種的農夫們還要忙。
忙得兩頭見黑的翩羽忍不住一陣怨念,總覺得這事兒是她在信里把自己的日子描述得太過愜意才惹出來的——她還真猜對了,這些師傅們就是周湛小心眼兒發作,看不得她清閒才故意弄去折騰她的。
六姐和串兒的到來,恰是把翩羽從那繁重的課業中暫時解脫了出來。她二話不說,拉了那二人就要往後山去納涼,不想轉眼就叫阿江攔住了去路。
翩羽改回女裝後,這阿江便自動將自個兒升格為她的貼身丫環,輕易寸步都不肯離她。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阿江笑眯眯地給她遞過去一頂冪離,「二選一,要不我跟著您,要不您戴上這個。」
看著那冪離,翩羽一陣噘嘴。雖說她對自己的模樣有些漫不經心,可架不住許媽媽等人在意,眼見著她好不容易養白過來,眾人誰都不肯前功盡棄,因此阿江的任務之一,就是盯牢了翩羽,不許她再任性胡鬧把自己給曬成之前的小黑炭。
這一點,連六姐也是贊同的,便主動從阿江手上接過冪離給翩羽戴上,又再三向許媽媽等人保證會管牢了翩羽,這才順利地領著翩羽出了門。
守著共同秘密的人湊在一處,難免就要說起那不能跟外人道的秘密來。到了後山,轉過山角,尋了個陰涼處,串兒忍不住道:「那個虎子家,聽說是他們莊子上的大戶,他又是家裡的獨子,怕是這會兒忙著地里的活兒,才一時把這提親的事兒給耽誤了。」
六姐垂下眼,片刻後又抬起眼,看著那漸近西山的夕陽笑道:「你說什麼呢?難道你還以為我真把那人的話當了真不成?這樣的話,還不知道他對多少人說過呢。原就是句戲言,我傻了才會當真。」
「就是,」翩羽撩起那冪離上低垂的輕紗,冷哼道:「他若真是當真的,完全可以搶在農忙前來提親……」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叫串兒狠掐了她一把。
翩羽「哎呦」了一聲,低頭看看臉色大變的六姐,忍不住就是一陣氣惱,憤憤地又道:「可見那不是個好人!六姐,他不喜歡你,你也不要喜歡他就是!」
這直白的言語,直叫串兒聽得皺緊了眉,六姐則是一陣大窘,扭開臉道:「什麼呀,誰說他喜歡我了?我自然也不會……」說到這,卻是忽地沒了聲兒,那肩頭一聳,拋開串兒和翩羽,轉身就跑了。
就是這樣,也仍是叫翩羽看到了她眼中的水光。
翩羽嚇了一跳,本能地就要轉身去追六姐,卻不想被串兒一把拉住,「讓她一個人呆會吧。」串兒嘆道。
「可是……」翩羽一陣無措,終究還是聽了串兒的話沒有追過去。
半晌,她總覺得無法理解六姐的想法,便問著串兒:「六姐真喜歡上那人了?」
串兒無語,只干瞪了這不開竅的翩羽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