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卻是不知道,這會兒周湛正呆呆地看著她,原本已經想清楚的腦子裡忽地又有些混沌起來。
翩羽身上仍穿著那件乳白色繡銀藍流雲紋的箭袖大袍。同款式的衣裳,他讓人給她做了兩套,男式的一套,女式的一套。女式的,她穿了顯嬌媚可人;男式的,卻是在嬌媚可人外,又平添了一份颯爽英氣。
他的眼緩緩移到她的臉上。
以往她看著他時,眉眼裡總帶著笑,那笑靨里散發出的溫暖氣息,總叫他忍不住就想去摸摸她、碰碰她。而這會兒,她卻是低垂著眼,脊背僵挺得筆直,看得他都跟著覺得累。
是她反應過來,生他的氣了?!
盯著她那愈顯僵硬的臉,周湛忍不住就是一陣雙頰發燙,便不自在地將交疊的雙腿上下交換了一下。
見他動了,翩羽下意識地就抬頭看向周湛。
二人目光一匯,卻是都嚇了一跳,忙忙地各自又避開了眼。
見她避開了眼,周湛心頭一陣懊惱。而見他避開了眼,翩羽心頭則是一陣委屈。
她原就是個有話直說的爽利性情,這些年又被周湛寵得過了頭,那脾氣就更是見漲。見周湛避著她的眼,她心頭的火「騰」地一下就竄起老高,也不待周湛有所吩咐,過去就「咣」地一下把手裡的托盤往那窗下的木桌上一扔,回身硬梆梆的道:「爺不樂意叫小的侍候,小的這就出去叫別人來侍候爺!」說著,就「咚咚咚」地,幾乎是跺著個腳往那門口去。
以周湛的脾氣,至少應該叫住她奚落她兩句的,不想直到她的手落到了門把上,那邊周湛都仍是一言不發。
翩羽的手落在門把上,卻是怎麼也沒辦法叫那手把門往外拉。她的嘴唇抖了抖,忽地就是一個轉身,跺著腳怒道:「又不是我的錯,你沖我發什麼脾氣!你生氣,我還生氣呢!我招誰惹誰了我?招人輕薄不說,回頭還要看你臉色!是我叫你去打架的嗎?自個兒受傷了,就沖我甩臉子,我一肚子委屈還沒地方說呢!」說到「委屈」二字,她立馬就想到了他凡事都不跟她說,那眼圈一紅,不由就啞了嗓子。
「……在你面前我算什麼?我的事你什麼都知道,偏你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句話,頓令周湛心頭一跳,交疊著的腿頓時就放了下來——她這話是什麼意思?還是說,她察覺到了他的秘密?!
只聽翩羽又道:「……說什麼放我探親假,竟都是騙我的!才剛我爹說的那些話,肯定是你又瞞了我什麼,偏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連你這麼會打架也是頭一次才知道……」
提到打架,叫翩羽那岔開的怒氣又收回了原來的主題,「……我又不知道那人是誰,你明知道他是你叔叔你竟還動手,你吃了虧,你生氣,你就來怪我,我……」
她越想越委屈,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偏她又記恨著周湛老是嘲笑她那句「只哭最後一次」,便猛地往地上一蹲,抱著膝頭,把頭往臂彎里一埋,就無聲抽噎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