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周湛正好下車,他原見著翩羽這正而八經的小模樣,還笑著拿扇子去拍翩羽的頭,不想忽地就聽到街道那頭傳來的嗡嗡議論聲,那原正微笑著的臉,頓時就是一沉。
也不知道是久離京城叫他大意了,還是山上單純的日子叫他鬆懈了,或者是他太過貪念有翩羽陪在身邊的快樂了,他原早想好要把翩羽藏在府里的,不想一時竟忘得一乾二淨,叫她一回來就這般在人前亮了相……
周湛握了握扇柄。特別是最近幾天,連他自己都能察覺到他心思的浮躁,思量起事情來也遠不如往日那般考慮周詳,偏如今他才回京,眼前的水深火熱容不得他有半點疏忽。
他垂眼看看翩羽,忽地一甩衣擺,不待那位白長史大人率眾相迎,轉身就大步流星地邁進了王府大門。
翩羽被他那高深的眼神看得一陣莫名其妙,見他大步走開,忙不迭地合上車門,轉身小跑著追了上去。沉默等人也二話不說地緊跟上去。長史大人和眾屬官對視一眼,也只得亂鬨鬨地追在王爺的身後。
只片刻間,原本人頭攢動的大門前就只剩下了那一隊七八輛馬車,和王府門前雁字排開的兩列守門侍衛。
且不說周湛的迅速消失看呆了一旁閒幫的眾人,也不說屬官們如何慌慌張張緊追在王爺身後,只說那後面馬車裡不曾下車的許媽媽,看著翩羽替王爺拉著車門,偏王爺還不客氣地一扇子骨拍在她家姑娘的腦袋上,她心頭忽地就是一陣酸澀——她家姑娘原也該是被人侍候著的人,如今卻是侍候著別人……
紅錦這身份也不好露於人前,便也在車裡看著。看到王爺伸著扇子去拍翩羽,她和許媽媽的看法卻正好是兩樣。許媽媽看到的是她家姑娘又被王爺欺負了,紅錦看到的,則是這二人間又恢復了往日的親昵,便得意一笑,暗暗把這二人和好的功勞記在了自己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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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樣,周湛不曾跟王府屬官們有任何交流,便直直進了垂花門。
王府屬官們無召是不可以進內院的,翩羽匆匆一回頭,就正看到那位長史大人悵然若失地望著周湛的背影。她眨巴了一下眼,忙又扭回頭去。
見甩開了王府眾屬官,周湛這才放緩了腳步,一邊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裡的扇柄,一邊不知在沉思著什麼。
翩羽則是一陣左右張望。
一年不曾回來,這王府里看著竟似沒有一絲的變化,就仿佛有沒有這麼個王爺都沒什麼區別似的。
她正東張西望著,忽地遠遠就看到擷英苑門前,紅繡膝上蓋著毛毯,正坐在孔明椅里,笑盈盈地看著她和周湛一行人。
翩羽不由就是一陣激動,抬眼看向周湛。周湛竟似知道她所想一般,也正回頭看著她。見她滿臉激動,便笑著點了一下頭。於是,翩羽一提衣袍下擺,笑著尖叫了一聲「紅繡姐」,就如只蝴蝶般向著紅繡飛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