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周湛怎麼也已經十八了,且太后也過世了,聖德帝論起來只是他的伯父,他怎麼也沒理由再「留宿宮中」才是。唯一令他不能回王府的原因,也只有他又受罰了。
這麼想著,她便怎麼也睡不著了。一大早,天不亮,她就跑到清水閣里守著了。周湛的清水閣,原就管得極嚴,除了必要的打掃時間,這小樓上輕易都不許人靠近。唯一能隨意去留的,也只有「吉光」這最受寵的「小廝」。
「都怪我,肯定又是我連累了你。」翩羽替周湛揉著膝蓋,垂著頭一陣自責。
周湛將手覆在她的額上,推著她抬頭,道:「不關你事。」
「那你為什麼受罰?」翩羽問。
周湛道:「反正不是因為你。」
「這不公平!」翩羽忽地放下手,挺直著脊背半跪在周湛的膝前,鼓著兩腮瞪著他道:「我的事情你什麼都知道,你的事情偏你什麼都瞞著我!」
她這氣呼呼的小模樣,頓時就逗得周湛又是一陣手癢,捏著她的臉頰道:「我的事,就算告訴了你,你能怎麼幫我?」
「就算幫不了,跟我說說,你心裡總能好過一些吧!」翩羽拉下他的手,又將他的手握在掌心裡,望著他誠摯說道:「就像太后去世那會兒,我安慰不了你,至少我可以陪著你啊!你不是說,你留我下來,是想叫我多陪你幾年的嗎?我想陪著你,我想要知道你為什麼高興,為什麼難過,為什麼會被罰,就算我什麼都幫不了你,我至少可以陪著你。」
周湛的眉一動,這才知道,除夕那天他跟許媽媽說的話,都叫翩羽聽了去。
「只要你願意叫我陪著你,」翩羽握緊他的手又道,「我願意一直陪著你。」
周湛垂眼看著她的手。他還記得,一年前她的手像只小雞爪子似的,又黑又瘦。經過一年的精心調養,那纖細的手指仍如當初那般纖細,卻因著終於養白皙了而顯得修長美麗。她的手,看著仍還是瘦,卻已有了一種瘦不透骨的風情。
她緊握著他的手,叫他能輕易就感覺到她指間的力道。他翻過掌心,將那隻幾乎只有他手掌大小的手合在掌心裡,微微搓揉著。
這暗藏著力道的纖細手指,這般搓揉起來,卻是有著一種令人神魂顛倒的柔軟。
周湛默默把玩著翩羽的手,指尖細細搓摩著她柔軟的掌心,垂著眼柔聲道:「沒有誰能一直陪著誰,誰都不過只是別人生命里的一個過客。你我能遇上,是緣分,緣分盡了,也就該散了。」
他淺淡笑著,以另一隻手勾起她的臉,「瞧這張小臉,越長越漂亮了呢。」又道:「你現在還小,別那麼急著長大,等將來我們的緣分盡了,你該嫁人了,我會好好把你打發出門的。到那時候,自會有這麼一個人,他不是你生命里的過客,他會一直陪著你,陪你一輩子。這樣的一個人……」他微頓了頓,「我會好好幫你看著的。我會幫你細細挑選,我會叫你這一生都無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