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他的笑容後面,總藏著那樣的針刺和不屑了……
難怪他會說,父母的生恩其實是一種自私了……
難怪他會那般放浪不羈了……
想著周湛那總是含譏帶嘲的笑,想著剛才馬車裡,他那真正的,不帶一絲別樣含義的笑,她的鼻尖一酸,眼眶裡忍不住湧上淚來……
「誰在那裡?!」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婆子帶著顫的聲音。
翩羽抹著眼轉身,就只見一個婆子拎著個食盒,提著盞燈籠站在一個門洞前驚疑不定地望著她。見她轉過頭來,那婆子頓時大大鬆了口氣,埋怨道:「小哥兒也真是,受了委屈哪裡哭不得,竟躲在這裡掉眼淚,倒把老婆子嚇了一跳。」
翩羽忙道了歉,又問清了通往臨湖的那座敞軒的路,便收拾了心情,急急摸了回去。
那白長史和昌陵王在打什麼主意她不管,她只要周湛好好的。周湛要他們只當什麼事都不存在,那她便也當什麼都不知道的。
*·*·*
等她回到敞軒時,那幾個丫環仍乖乖守在廊下,看到她,竟沒一個過來亂說亂問的——可見規矩不錯。
直到她進了敞軒,才有一個丫環迎過來,問了聲,「可要走菜了?」猶豫片刻,終又問了聲:「爺可有什麼相熟的姐妹要叫來作陪?」
翩羽被她問得一陣眨眼,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
雖說這是她第一次來書寓,可之前因著好奇,她也曾認真聽人說過這書寓里的規矩。一般書寓里養的姑娘,少則三四個,多的也不過十來個,因此來書寓的客人,還會開條子叫些別的書寓里相熟的姑娘過來作陪——這便是所謂的「叫條子」和「吃花酒」了。
翩羽對這「花酒」二字好奇已久,想著剛才看到曬月台上的那一幕,有心要叫個姑娘過來再了解透徹一些,可想想這會兒周湛的心情肯定很不怎麼樣,她覺得她若真胡鬧起來,萬一惹得那位爺不開心,不肯給她匯鈔,最後丟人的還是她。於是這招蜂惹蝶的念頭只在她腦子裡盤了一盤,便就揮手作罷了。
只是,獨自一人對著這滿桌子的菜,到底缺了食慾。翩羽悶悶地揮手將那些丫環們全都趕了出去後,回頭見那敞開的窗下放著一張錦面高腳方凳,便過去坐了,伏著欄杆,望著湖岸對面的點點燈火一陣出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就只一會兒,外面響起一陣細碎的環佩丁當。翩羽扭頭看去,就只見那竹簾外,一個女子正腳步輕盈地邁上台階。
那女子上了台階,隔著竹簾向著裡面盈盈一禮,抬頭輕快笑道:「請王爺安。」頓了頓,見裡面沒反應,便抿唇一笑,道:「王爺久不來,想是忘了鳳凰了。」
說著,伸出一隻纖纖玉手去挑那竹簾。
翩羽睜大了眼,帶著毫不掩飾地熱切盯著那竹簾。
這姑娘,定然就是書寓里的姑娘了,想來應該是叫鳳凰——倒是跟他們家的鳳凰重了名,只是不知道兩隻鳳凰相比,哪一個更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