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我要賣原礦石了。」
沈輕澤拍拍蒸去水分的衣袍,長身而起,銀白的衣擺輕柔垂墜曳地,扣子雖未繫到最上面,封腰已收束得緊緻嚴實,儼然又是那個莊重禁慾的主祭了。
「你是想賣……成品鐵器?」顏醉目光微閃,又搖搖頭,「不可能的,你和鐵鋪的李師傅就兩個人,就算你們鍛造的鐵器再優質,短時間內也根本不可能造出足夠多的數量,換取的糧食,最多只夠你們一家人衣食無憂。」
沈輕澤沒有多作解釋,平靜的語氣里卻彰顯出強大的自信:「我需要礦場出的原礦石,很多。我還需要一批工匠,和農夫。」
顏醉這次沉默的時間略久,半晌,才緩緩開口:
「這些我可以給你,但礦洞坍塌還在清理,產出的礦石有限。一旦分給了你,能賣出去換糧的就少了。所以你要明白,這批原礦石意味著什麼。」
「你若失敗,消耗掉的不僅僅是一些石頭,而是城裡很多人,活下去的依仗。」
他聲音不復之前的調笑,變得深沉冷酷,這場對話已不再是兩個共浴人之間的閒聊。
而是淵流城兩位實權者之間的談判,利益的分配。
「如果沒有換取足夠的糧食,哪怕你之前立下滔天的功勞,我依然會向你問罪。」
顏醉不知何時已經從浴池裡起身,披了一件黑色絲綢睡袍,腰間細帶鬆弛,露出猶帶著水汽的肌膚,衣擺包裹著兩條筆直的長腿,赤腳踩在石磚上。
他來到沈輕澤對面,平視他的眼睛,目光宛如兩柄利劍直戳肺腑:「所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理當如此。這才像一位雷厲風行的城主大人。」沈輕澤竟然笑了,他一隻手端在腰間,脊背挺直,目光如箭銳不可擋,「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說話算話。」
顏醉定定看他半晌,又走開了:「那就好。」
「那麼城主大人,在下可以走了嗎?」
沈輕澤如此說著,卻沒有徵求對方同意的意思,邁開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顏醉雙手環胸,施施然走在他前面,「就跟你說了浴室外面有侍從守著,當然,如果你是成心希望引起誤會,我倒也不介意。」
沈輕澤:「……城主大人先請。」
顏醉行至屏風處時忽而回頭:「其實你也不用太緊張,若有問罪那一日,最大的責任實則在我。」
沈輕澤眯了眯眼:「……哦?」
顏醉粲然一笑:「畢竟,是我自己決定要相信你的。」
沈輕澤靜默一瞬,輕聲放輕,帶著一點微妙的好奇:「你……莫非是在保護我嗎?」
顏醉這時已經繞過了屏風,只給他留下一道修長的剪影,那抹剪影微微側過頭,輕笑:「神秘強大的帝國師後裔,還用得到本城主保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