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澤的腳步無聲無息踏過地毯,顏醉側臥在床,只從被子裡露出一個烏黑的後腦勺。
他的視線掠過床頭柜上的水盆,裡面是剛換下的繃帶,將水都染成了暗紅色。
被子裡的蟬蛹蠕動一下,濃濃的鼻音響起:「把這盆也端出去吧。」
沈輕澤腳步微微一頓,按照城主大人的吩咐,換來新熱水和毛巾,他不聲不響地站在床頭,吸飽了水的毛巾被他用力一擰,水聲嘩嘩。
顏醉懶洋洋地吩咐:「放下吧,你可以出去了。」
他沒等到侍從離去的腳步聲,反而感覺床沿塌陷下去一小塊,顏醉不耐地皺起眉,不情不願從被子裡探出腦袋,扭頭去看哪個侍從這麼不聽話——
然後,他冷不丁撞見沈輕澤那雙幽邃的黑眼,正居高臨下盯著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顏醉心裡咯噔一下,兩隻手抓緊被角,下意識仰著脖子往床裡頭縮。
他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主祭大人這麼忙,怎麼有空來看我?難道是城裡出什麼事了?」
沈輕澤挑起一邊眉梢:「城裡一切安好,城主大人可以安心——」
他將熱毛巾拎在手裡,慢吞吞道:「安心養傷。」
那語氣,顏醉只覺脖子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又把被子捂緊了一點,像一條即將被拎上砧板的魚,裹緊全身魚鱗自欺欺人,仿佛讓刀無處可下就能逃過一劫似的。
顏醉目光下瞥,就是不看他:「你說獸人祭巫的詛咒嗎?到現在為止並沒有發作的跡象,主祭大人大可不必憂心。」
沈輕澤用熱毛巾按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擦拭,平靜地道:「為何城主大人出汗了呢?是太熱嗎?還是被子裹得太緊了?」
雖然被沈輕澤親自照顧的感覺很爽,可顏醉此時宛如被架上火上烤,根本沒閒工夫好好享受他的「體貼」。
「咳,本城主要換衣服了,主祭大人無事的話,不如先迴避一下,待我更衣,再來討論城主府的事務如何?」
沈輕澤呵出一聲氣音,不咸不淡道:
「我還記得那天我不小心闖入城主大人的浴室,你可是半點都不迴避我呢,你我都是男子,既然侍從不在,看在城主大人勞苦功高的份上,我免為其難代勞一下,也是可以的。」
一時間,顏醉被懟得無言以對,雙眼訝異地瞪大,頭一次在言語上占不到沈輕澤的便宜。
可見慣了大場面的城主大人,豈能陰溝裡翻船?
他眨了眨眼,眉梢一動,又緩緩地笑了,曲起一條腿,隔著被子拿膝蓋頂他:
「哎呀,想不到主祭大人這麼熱情,趁著無人偷偷潛入本城主的臥房也就罷了,還意圖不軌,迫不及待想看本城主的身子,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