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使者 作者:废泥
倒在地,好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黑屠连忙跑去扶他,却被白诤一鞭挥开,他大概也已疲惫至极,这一晃下去,脚步虚浮,大喘了几口粗气才堪堪说道:“封印已解,若再耽搁片刻,怕要前功尽弃,做你该做的事,别担心他。”
他言之有理,黑屠看了一眼白讥,见他呼吸尚算平稳,心中稍宽,对白诤躬身一揖,“怀安上仙,黑屠有一事相求。”
“你还有什么废话?”
“无论你看到什么,都请对梵玉,守口如瓶。”
白诤狐疑地蹙起眉头,“好。”
“多谢。”黑屠颔首,“帮我照顾他。”
“嗯。”
黑屠说完便转身钻入那一团乌糟之中,这些东西仿佛嗅到了真正的归宿,气势汹汹地向他一涌而上。它们乌央乌央,排山倒海,像一樽闷死人的棺椁,从中蔓延出无数肆无忌惮的藤蔓。它们攀附,缠绕,如饥似渴地刺破黑屠的皮肤,它们试图扎根,试图发芽,试图吸ganta的血液,吞咬他的骨髓,湮没他的神志。它们要他反抗,越反抗,生命就越鲜活,越鲜活,灵魂就越肥美。
黑屠就在这万蚁噬心的纠缠中苦苦挣扎,他冷得哆嗦,又热得难耐,他无法呼吸,又想大声尖叫,那东西堵住他的唇舌,扼住他的喉咙,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兴风作浪。腥酸溢满口腔,可他知道,自己的皮肤正像沼泽地一样冒着可怖浑浊的脓水,这些贪婪的怪物,决计不会浪费他的一滴血。
决明宗之所以感受不到疼痛,正是因为他总在感受这般极致的切肤之痛。
我现在一定丑死了。
白诤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所见,这真是那个目空一切的决明宗么?他一直想当然地以为,黑屠是三界暴虐之气的主宰,他操纵,控制,利用这些傀儡为非作歹,他与它们沆瀣一气怙恶不悛,他既然拥有世间最登峰造极的罪恶,就理应承受世间最登峰造极的责难。
错了,至少没全对。
白诤恍然回忆起白讥曾经说过的话,那时他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对闻讯而来的正义之师言明自己不是英雄,却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
“不亲历的所谓真实,都是水月镜花。”
决明宗,也不过就是一个可悲的宿主而已。
好容易摆脱的东西,居然为了梵玉这么个没出息的神仙,宁愿再光着脚在炮烙上走一遭,一个人若是心知自己将要面临的穷凶极恶还情愿赴汤蹈火…白诤叹了口气,不由得看向依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讥,需得多少喜欢啊…
“屠屠…”
白诤愣了一下,想起黑屠的交待,奋力站起,揽过白讥便往屋外走去。谁知白讥并不是在梦呓,他是彻彻底底地清醒了,异常清醒。
“屠屠…”白讥用力推开白诤,他虚弱地走了两步便又栽倒在地,可还是不甘心地朝着黑屠拼命爬去,他努力伸出手,渴望离他再近一些,“屠屠…我来了…不怕…”
黑屠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他急火攻心,竟在刹那间冲破了一条脉路,发出气若游丝的嘶裂嗓音:“怀安上仙…求你…带他走…别看…梵玉…别看我…”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便又哑口无声,白讥对他的哀求全然充耳不闻,他也许确实不想听,所以故意听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