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厲三爺官道走得不順暢,折騰了五六年,一無所成。親戚朋友嘴上不說,暗裡總歸要笑話,女孩兒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小家,總巴望著男人有出息,自己跟著妻憑夫貴,將來也掙個封君做做。況且也想圖個好名聲,說誰家的姑娘嫁了厲家,老三立馬就升發了,那姑娘有旺夫命,多露臉子啊!
苓子猶豫了,她巴巴看著厲三爺,小聲的問,“怎麼瞞著她呢?我這麼悄不聲的把她給賣了,心裡總歸不得勁兒。”
厲三爺撐著胳膊拗起了腦袋,“你這是捧她,又不是把她往火坑裡推,有什麼不得勁兒的!這樣,我卯正上軍機處值房裡去,托昆大人往聖駕前傳話。你仔細別露馬腳,該備的照舊備齊,等我的信兒。”他說得興起,捧住苓子的臉啪啪兩口海吻,“好媳婦兒,您擎等著吧,有您好日子過的!悠著點兒巴結住她,往後她做了貴妃、皇貴妃,再往高了說,當上了皇后……媳婦兒哎,憑著你們姐倆的jiāoqíng,您就美去吧!”
做皇后?苓子嘿嘿的笑,那就再好不過了!她躺下,盤算著錦書前途不可限量,自家男人跟著水漲船高,自己頭上能扛上個一二品誥命的高帽子,喜滋滋悶得兒蜜了。
次日,厲三爺起得比上朝的宰相還早,穿戴齊了,胡亂喝了口粥,就跨上馬朝前門大街學士府去了。到了府門前正遇著弘文院學士昆和台出門,這樣長那樣短的和昆和台jiāo了底兒,昆大人一聽非同小可,趕忙火燒眉毛的帶著他從午門進了宮,安置在隆宗門上,自己進乾清宮請李大總管代為通稟皇帝。
皇帝近四更才闔了會兒眼,眼下剛起身,迷迷登登的站著更衣,聽李玉貴說有了消息,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連著說了兩個“快傳”,嫌常四手腳不利索,自己扭身扣上紫金鈕子就往明間裡去。
厲三爺進門磕頭請安,聖駕前畢恭畢敬眼睛也不敢抬一下,哈著腰等皇帝發話。
皇帝努力平復激動的心qíng,問,“她人在你府上?”
厲三爺說是,“昨兒賤內回娘家,在街面兒上遇著了錦姑娘,就把她帶回家了。”
皇帝起了疑,“尊夫人是誰?她怎麼能跟著回你府里?朕這兒不容人無的放矢,你可仔細了,否則就是欺君之罪。”
厲三爺心裡一顫,答道,“奴才不敢,奴才所言千真萬確,拙荊原是太皇太后宮裡侍煙上當值的,叫苓子。”
皇帝喜出望外,這麼說來有譜了!他急道,“苓子是你夫人?”
厲三爺鬆了口氣,躬了躬身子說,“回萬歲爺的話,正是。拙荊知道萬歲爺著急,也怕錦姑娘出了宮遇著什麼不測,就讓奴才進宮來給主子報信兒。”
皇帝點頭稱讚了一番,才道,“朕這就去接她回宮,你前頭帶路。”
厲三爺沒想到是這樣的局面,倘或皇帝一氣兒就把她弄回去,那他們夫妻在錦書面前也沒法子jiāo待了。
“萬歲爺容稟。”他跪下磕頭道,“請萬歲爺好歹顧全拙荊和錦姑娘的qíng義,拙荊對萬歲爺一片孝心,也不忍叫錦姑娘傷心,錦姑娘要往長寧山去,乞求萬歲爺成全錦姑娘,讓她祭拜了祖先再行回宮。”
皇帝何等聰明的人,他們的小九九他只消一聽就門兒清,不過是要顧面子也要顧里子。他並不戳破,只要錦書能尋回來,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說,“你起喀。你是哪個旗的?在什麼值上當差?怎麼沒見過?”
厲三爺站起來,垂著馬蹄袖說,“奴才二等侍衛厲鐸,是羽旗下包衣,現下在上虞處當值。奴才離萬歲爺隔著十八層天呢,萬歲爺沒見過奴才是應當的。”
皇帝沉吟片刻方道,“你辦得好,回頭升一等,別在上虞處了,進暢chūn園供職吧!”
厲三爺的心肝怦怦的跳,又磕頭謝恩。偷著瞄一眼天顏,看見皇帝鬍子拉雜的,和上回chūn巡時成了兩個模樣。想來萬乘之尊也是血ròu之軀,為qíng所困時和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
皇帝背著手在地心來回的踱,既然知道了她的下落也不急著逮她了,橫豎是跑不出他的手掌心的。他把心按回了腔子裡,又生出了貓捉耗子的閒qíng兒來。他說,“你回去照原計劃行事,傳令東直門上,做做戲就放出去吧!她要上泰陵,你親自護送她去,朕在你們後邊十里地跟著,踩著你們的腳印走。你只管留神護著她,旁的什麼都不用cao心。”
厲三爺忙甩袖打千兒,響亮地應了個“嗻”,退到殿外,歡實的往家趕了。
第122章翠尊易泣
一路顛簸,經易縣到長寧山腳時天已經黑了。厲三爺點起了風燈照道兒,錦書掀起帘子朝外看,月朗星稀,群山環繞,滿世界的寂靜清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