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答,一味的看著他,眼神複雜莫名。
皇帝竟有些心虛,他也自責,怎麼在泰陵里做出這種事來!時候不對,地點也不對,她該有多恨他,他不敢去想像。
他伸手去觸那繩結,手指滑過她的手背,她猝然一驚。皇帝倏地滅頂般的絕望,喉嚨哽得生疼,只硬忍住了不叫眼淚流下來。
一圈圈鬆開如意帶,一點點解放她,她的手掙脫出來,他還沒來得及查看她的傷勢,“啪”的一聲脆響,他右邊的臉頰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積蓄了她所有力量的一掌,他頭暈目眩,幾乎懵了。
“宇文瀾舟,我恨你!到死都恨你!”她啞著嗓子嘶吼,“不要再碰我,否則我一定殺了你!”
他慢慢坐正了,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卻心平氣和的說,“朕的確是做錯了,可是朕不後悔。你打朕,朕可以不追究,全當朕欠你的。”
欠她的,他窮其一生都還不清!她再沒那些心力去計較那些,只冷道,“既這麼,勞煩你放了我。我沒臉見人了,往後就叫我半人半鬼的活著,與你再無gān系。”
還是想走?他深深的無力,閉上眼睛咬牙道,“休想!除非朕死!”頓了頓睜開眼直視她,嘴角浮起冷酷的笑,“你籌劃已久了吧?難為你費了那麼多的心思!朕一直以為你是受了皇后挑唆,臨時起意,誰知你原來早有預謀。褻衣里的東西什麼時候fèng進去的?朕是個傻子,你只要衝朕笑一笑,朕就歡喜上三天。朕以為終於把你晤熱了,誰知都是朕的妄想,你的心比石頭還硬,你對朕沒有半分的眷戀,說走就走了……”
他揚起臉,似乎這樣能叫眼淚流進心裡去。他努力的平復心緒後方道,“朕勸你斷了念想,你侍了寢,今生今世烙上了宇文家的烙印,就是走到天邊又能改變什麼?”
錦書早就已經血ròu模糊,他還往她傷口上灑鹽,她失控了,捂著耳朵尖叫起來,“你胡說!你胡說!什麼烙印……我和你沒有關係!沒有關係……你是仇人!是殺父仇人!”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芒,鐵青著臉道,“沒有關係?或許你肚子裡已經懷上朕的孩子了!沒有關係嗎?不要緊,朕回京便冊封你,要逃?想都別想!朕是你丈夫,不管你認不認,改變不了了!”
第124章空帶愁歸
她吃吃笑起來,“丈夫?你也配當這個字眼!”她像是聽見了笑話,越笑越令人心驚,直笑得淚流滿面,癱軟在彩金繡雲龍坐褥上。
渾身上下火燒似的疼,誰來救救她?她在這世上還剩下些什麼?沒有父母、沒有家、如今連僅剩的一點驕傲也沒有了!她原先那樣愛他啊,甚至在那些妃嬪對她惡語相向的時候,她還能提起勇氣來反唇相譏,依仗的不過是他的愛和敬重。
現在呢?在他眼裡她成了三千粉黛之中的一個,和那些宮妃小主們沒有區別。他對她還有愛嗎,或許有吧!可是敬重呢?永遠失去了!她就像綾子扔進了刷鍋水裡,管他原來是什麼顏色,如今就是一塊破抹布!
她縮成了一團,想到他說的孩子就覺得摧肝裂膽。不會這麼巧的,好多妃嬪輪著翻牌子,也不是每一位都能懷上,自己只一次,絕不能夠的!
她又哽咽著哭,心裡說不出的失望無助。他為什麼要這樣?他口口聲聲的愛,最後不顧一切的把她毀了。要是她對他只有恨,她還能找到活下去的動力。可她的感qíng偏偏那麼複雜,超出了她這個年紀所能承受的範圍,她覺得自己要垮了,再也活不成了。
皇帝從沒有那樣害怕過,她蜷在那裡呼吸微弱,簡直是一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他什麼也顧不上了,慌忙靠過去替她搭脈,脈象又虛又浮,三焦六脈都已傷透了,gān吊著一口氣似的。
他攥住了她的手就沒辦法鬆開了,外頭電閃雷鳴,他覺得他頭頂上的天也要塌下來了。他惶恐不安,他沒了主張,他用全部生命把那雙柔荑包裹起來,低頭貼在唇上央求,“你要朕怎麼樣都行,你說句話吧,不要折磨自己!朕把後半輩子都jiāo給你,朕帶你住到暢chūn園去,就咱們倆,咱們朝夕相對,再也沒有別的女人來打攪我們,好不好?”他的眼淚滴落在她的指尖,他抽泣,“……只要你陪著朕,不要離開朕。”
她沒了意識,落進一片迷霧之中,他在她耳畔說話,好像隔了十萬八千里。她放眼看,一片沉沉yīn霾,沒有邊際,望不到頭。盲目的往前走,突然一凜,發現自己腳下便是萬丈深淵。
霧靄後面有悠長的嘆息,她駐足回望,一個身影慢慢走出來,陌生的臉,感覺卻又那樣熟悉。他說,“皇姐,你要挺住。等我這裡一切鋪排好了就去找你,你要等著我,總有骨ròu/團聚的一天。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們都一樣……”他側了一下頭,無奈地笑,“我知道你在紫禁城裡,可是我沒有能力,我暫且救不了你。不過也快了,你再等我幾日,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我一定殺了宇文瀾舟為家人報仇!到時候我帶你走,到我生活的地方來。這裡有牛羊糙原,有綠樹紅花,我們姐弟再不分開。”
錦書微喘著問,“你是誰?是永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