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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 2)

“对。”他说,“十八岁的我坐在桌子后面,看着一个穿着黑裙子的女人从我面前走过去。她的手臂上有淤青,她的指甲掐进肉里,她用的洗发水是栀子花味的。”

“然后呢?”

“然后我想,”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她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上来。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她的眼泪流进头发里,流到枕头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声音碎成一片。

“你等了三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等了三年。”

“你怎么找到我的?”

“没找。”他说,“程岳的案子落在我手里的时候,我打开卷宗,看到你的照片,看到你的名字,看到你的住址。”

他停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说,“我等到了。”

她吻他。很用力地吻他,咬他的下唇,尝到血腥味,尝到眼泪的咸味,尝到他舌尖上残留的薄荷牙膏。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别哭了。”他说,声音哑了。

“我控制不住。”

“那我亲你了。”

“你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亲了她。很轻,很慢,和她刚才那个用力的、带着血腥味的吻不一样。他的嘴唇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眉心、眼角、颧骨、鼻尖、人中、嘴角——每一下都像在确认什么,每一下都像在说一句话。

最后一下落在嘴唇上。停了三秒。

“林舒。”

“嗯。”

“你搬进来了。”

“搬进来了。”

“你不会走了。”

“不会。”

“说好了。”

“说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在车库里翻证据时回头看她的一模一样——干干净净的,像山涧溪水。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这一夜过得很慢。

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在某个时刻确实塌了一角——床板从铁架里滑出来,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两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撞在四面墙上,碎成一片。

“我说了会塌。”她说。

“明天买新的。”他说,嘴角还挂着笑,但手没停——他的手指还在她身体里,缓慢地、有节奏地动着。

“现在去买?”

“现在去买床?”他挑起眉毛,“凌晨两点?”

“你不是说弄塌了就买新的?”

“我说的‘明天’是指天亮之后。”他的手指弯了一下,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现在——你先别管床的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把她从塌了一角的床上拉起来,让她跨坐在他身上。这个姿势让两个人面对面,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散在肩头,锁骨上有他刚才留下的吻痕,胸口有他嘴唇的温度。她低下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孩躺在白色枕头上,头发被她抓得乱七八糟,眼睛里有月光。

“你好看。”他说。

“别说话。”

“你从上面看更好看。”

“我说了别说话——”

“你脸红的时候最好看。”

她俯下身,用嘴唇堵住他的嘴。他笑着接纳了她,手扣着她的腰,帮她找到了节奏。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折射,照在交叠的手指上,照在贴合的嘴唇上,照在那些被汗水洇湿的床单褶皱里。

后来两个人都累了,挤在那一米五的床上,她靠着墙,他靠着床沿,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臂从她腰上绕过来,掌心贴着她小腹。

“冷吗?”他问。

“不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热吗?”

“不热。”

“舒服吗?”

“……你烦不烦。”

他笑了。笑声从她后背传过来,震得她脊椎发麻。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她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他说,“睡吧。”

她没有追问。但她知道他说了什么。

因为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的时候,那三个字的振动从皮肤传进血管,从血管流进心脏,从心脏散到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在这个二十三岁男孩的怀里,在这个塌了一角的床上,在这个六楼没有电梯的小房子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睡着了。

后来的日子,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汤。

江洲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不对,是闹钟六点响,但他会在按掉闹钟之后赖在床上看她五分钟。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他会在这五分钟里把她睡乱的头发拨到耳后,会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去,会在她眉心落一个极轻的吻——轻到她不会醒。

然后他起床,去厨房做早饭。

厨房窄到只能站一个人。他站在水池前洗菜的时候,胳膊肘会碰到旁边的冰箱;他煎蛋的时候,油烟会飘到客厅;他煮咖啡的时候,整个厨房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豆和洗涤剂的复杂气味。

但每天早上,林舒是被这种气味叫醒的。

她穿着那条浅灰色的真丝睡裙——是的,就是那条——光着脚从卧室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站在那片逼仄的空间里,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是他搬进来之后买的,超市货,十九块九,胸前印着一只卡通柴犬。

“早。”他说,头也不回。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他把煎蛋翻了个面,“你的脚步声和别人的不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哪里不一样?”

“你走路的时候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点,”他转过头看她一眼,“因为你的右膝受过伤,韧带拉伤过,所以你会下意识地把重心放在左脚上。”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右膝受过伤?”

“你走路的时候看出来的。”他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第一次见?在警局?”

“嗯。”他把盘子递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你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右膝顿了一下。你以为是裙子太紧了,但其实不是。是你的膝盖在疼。”

她拿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转身去倒咖啡。他的背影很宽,肩膀的线条在T恤下面绷出好看的弧度。他倒咖啡的时候手腕很稳,咖啡液面离杯沿刚好一厘米——他做什么事都很精确,像是经过计算的。

但有些事不是计算出来的。

比如他知道她右膝受过伤,不是因为他计算过她的步态,而是因为他看了她三年。三年前那个夜晚,她从他桌子旁边走过的时候,他一定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久到连她走路时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点都刻进了脑子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发什么呆?”他把咖啡递给她。

“没什么。”她说,“在想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变态。”

“你现在才发现?”

她笑了。两个人在那张折叠餐桌前坐下——餐桌是他从旧货市场买的,六十块钱,折叠起来可以靠墙,展开来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坐。桌面上有一道烫痕,是某次他把热锅直接放上去留下的。

“你今天几点下班?”她问。

“正常的话六点。”他咬了一口吐司,“但有个案子要跟,可能要晚一点。”

“什么案子?”

“入室盗窃。”他说,“老城区那片,最近一个月发生了六起。手法很像,都是从消防通道爬窗,专挑没装防盗网的。”

“危险吗?”

“不危险。”他说,“抓小偷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每次都说‘不危险’。”

“因为确实不危险。”

“上次你说‘不危险’的时候,手臂上缝了五针。”

“那是意外。”他说,“嫌疑人比我高二十公分,重三十公斤,我没想到他那么能打。”

“你为什么不跑?”

“跑了谁抓他?”

“等同事来啊。”

“等同事来他早跑了。”他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天我答应了你要早点回家吃饭。”他低下头,用吐司蘸了一下蛋黄,“我不想让你等太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这间房子的窗户朝东,早上会有两个小时的光照——照在他脸上,照出他低头吃东西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浓密,微微上翘,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

“江洲。”

“嗯?”

“你手臂上的伤还疼吗?”

“早不疼了。”

“让我看看。”

“不用——”

“让我看看。”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卷起袖子。手臂内侧有一道疤,五厘米长,缝过针的痕迹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她的拇指抚过那道疤,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以后——”她开口,又停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以后什么?”

“以后能不能别受伤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她抬起头看着他,“是一定。”

他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睛里的认真——那种认真和他在车库里看到的、在床上看到的都不一样。那里面有害怕。她是真的怕。

“好。”他说,“一定。”

她松开他的手,低下头继续吃煎蛋。蛋黄流到盘子上,她用吐司蘸了,放进嘴里。他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忽然觉得——

这间六十块钱的折叠餐桌,这道被烫坏的桌面,这扇朝东的窗户,这个只能站一个人的厨房——

够了。完全够了。

后来有一天,江洲下班回来的时候,发现厨房里多了一样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一个柠檬榨汁器。

不锈钢的,很轻,很小,放在调料架旁边,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他什么都注意得到。

“这是什么?”他问。

“榨汁器。”林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

“我知道是榨汁器。我是问你——”

“你不是说厨房只能站一个人吗?”她翻了一页书,“站着也是站着,顺便榨个柠檬汁。”

他看着她。她的目光还在书上,但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他知道,是她在忍着不笑。

“林舒。”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故意什么?”

“故意买一个柠檬榨汁器放在我厨房里。”

“你的厨房?”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以为是我们俩的厨房。”

他走过去,走到沙发前面,站在她和茶几之间。茶几上还是那本翻到一半的刑侦教材,但荧光笔盖上了笔帽,规规矩矩地夹在书页中间。旁边多了一个杯子——她的杯子,白瓷的,杯沿有一道细细的金边。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飘着一片柠檬。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微酸,不甜。

“你放了柠檬片。”他说。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

“知道。”她放下书,看着他,“你说过了。栀子花味的洗发水。”

“不是栀子花。”他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很小,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是柠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柠檬?”

“那天你在警局,坐在我对面。我师父问你笔录的时候,你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肉里。”他拿起她的手,翻过来,看着她的掌心,“你的手指上有柠檬的味道。”

“怎么可能?”

“可能。”他说,“你那天切了柠檬。柠檬汁渗进指甲缝里,洗不掉。你紧张的时候把手攥紧,柠檬的味道就散出来了。”

她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他说,“所有。”

她没说话。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指比她的长,指节比她的粗,虎口处有一块薄茧——那是握枪留下的。

“那我今天也切了柠檬。”她说,“你闻闻。”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鼻子前面,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掌心。她掌心的纹路很乱,生命线和智慧线交叉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闻到了吗?”

“闻到了。”

“什么味道?”

“你。”他说,“你的味道。”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柠檬水在水面上漾开的那一圈涟漪。

“江洲。”

“嗯?”

“你想不想学怎么做糖醋排骨?”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教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嗯。”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做的太咸了。”她说,“而且你放的是白醋,不是香醋。糖醋排骨要用香醋。”

“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白醋?”

“我尝出来的。”她说,“你连酱油都放错了。你放的是生抽,应该一半生抽一半老抽。老抽上色,生抽提味。”

“你怎么懂这么多?”

“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以前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程岳不会做饭。他连煮泡面都不会。”

空气静了一秒。

“但你不一样。”她说,看着他,“你至少会煎蛋。”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但很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那你教我。”他说,“教我怎么做糖醋排骨。”

“好。”

“现在?”

“现在。”

两个人站起来,走进厨房。厨房确实只能站一个人,但现在站了两个人——她站在水池前,他站在她身后。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先放什么?”他问。

“先把排骨焯水。”她把排骨放进锅里,打开水龙头,“冷水下锅,放姜片和料酒。”

“为什么要冷水下锅?”

“热水下锅的话,血水会锁在肉里,焯不干净。”

“你怎么什么都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说了,以前家里的饭都是我做。”

他沉默了。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环住她的腰。

“以后不用做了。”他说。

“什么?”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做饭了。”他的嘴唇贴着她耳朵,“我帮你。”

她没说话。她的手握着锅铲,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浮沫翻上来,她用勺子一点一点撇掉。

“撇浮沫的时候要耐心,”她说,声音有点哑,“不能急。一急就撇不干净。”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做什么事都要耐心。”他说,“等一个人也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你——”

“撇浮沫。”他说,“别急。”

她继续撇浮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蒸汽升上来,模糊了窗户。她透过蒸汽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天色暗下去,黄昏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下一步呢?”他问。

“下一步——”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排骨捞出来,沥干水分。锅里放油,放冰糖,炒糖色。”

“冰糖?”

“对。白糖也行,但冰糖炒出来的颜色更亮。”

她教他炒糖色。冰糖在油锅里慢慢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再变成深红色。她让他把排骨倒进去,排骨在糖色里翻滚,每一块都裹上一层红亮的外衣。

“放姜片、蒜瓣、八角、香叶。”她说,“然后放料酒、生抽、老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老抽放多少?”

“一勺。”

“这样?”

“多了——半勺就够了。”

“那怎么办?”

“没关系,”她说,“颜色深一点而已,不影响味道。”

她教他加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四十分钟。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锅盖上的蒸汽,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四十分钟,”他说,“挺久的。”

“嗯。”

“这四十分钟干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想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脸上,照出她鼻尖上一点油光——刚才炒糖色的时候溅上去的。他伸出手,拇指擦掉那点油光。

“问你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

“你为什么要教我做饭?”

“因为你做的太难吃了。”

“不是这个原因。”他说,“你在教我做饭的时候,在教我你以前的生活方式。你在告诉我,你以前在那个家里是怎么过的。”

她沉默了。

“你以前每天下午站在厨房里,”他说,“一个人做饭。站在水池前切柠檬,踮着脚够上面的柜子,撇浮沫的时候要耐心——因为没有人帮你。”

“江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你教我做饭,”他说,“是想让我知道,你以前一个人扛着的东西,现在可以分给我一半。”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一滴一滴往下掉的。她站在那里,穿着那条浅灰色的真丝睡裙——搬家之后她几乎每天都穿这条,因为他说过喜欢——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滴在围裙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你别哭。”他说,声音哑了。

“我没哭。”

“你在哭。”

“我没有——”

他吻了她。在厨房里,在灶台前,在炖着排骨的锅旁边。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尝到眼泪的咸味,尝到柠檬的酸味,尝到冰糖的甜味。

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响着。

四十分钟到了。他松开她,转身关火。打开锅盖的时候,一股酸甜的香气炸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不,充满了整个房子。那种香气浓烈、温暖、带着一点点焦糖的苦味,像一个拥抱。

“尝尝。”她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他夹了一块排骨,吹了吹,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酸甜适口,比他自己做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怎么样?”她问。

“好吃。”他说,“但不是我做的。”

“是你做的。我只是在边上站着。”

“你在边上站着,”他说,“就是全部的区别。”

她看着他。他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排骨,锅铲还握在手里,围裙上溅了几点酱汁。厨房很小,灯光很暖,排骨很香。

“林舒。”

“嗯?”

“以后每天晚饭都这么做。”

“每天做糖醋排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不是。”他说,“每天我做饭,你在边上站着。”

她笑了。那种笑容和他在车库里看到的、在床上看到的、在餐桌前看到的都不一样。那里面没有孤独,没有隐忍,没有欲言又止。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很轻的、像柠檬水一样的——

快乐。

“好。”她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那张六十块钱的折叠餐桌前,对面是一盘糖醋排骨、一碗西红柿蛋花汤、一碟凉拌黄瓜。排骨盛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盘沿有一道缺口——那是搬家的时候磕的。汤碗是搪瓷的,蓝色,碗底印着一朵褪色的花。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西红柿蛋花汤的?”她问。

“今天。”他说,“中午休息的时候查的食谱。”

“你上班时间查食谱?”

“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查的。不算上班时间。”

“你这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汤,“汤咸了。”

“咸了?”

“嗯。你放盐的时候是不是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做什么事都很精确,只有放盐的时候会手抖。上次煎蛋也是,咸得我喝了两杯水。”

他看着她。她低着头喝汤,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他只看到她嘴角弯着的弧度。

“林舒。”

“嗯?”

“你是不是在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没有。”

“你在笑。”

“我没有——”

他伸手拨开她的刘海。她的嘴角确实弯着,弯得很明显。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在车库里她说“我要你疯”时的眼神,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一次更软,更暖,像被小火炖了四十分钟的排骨。

“你在笑。”他说。

“好吧,”她说,“我在笑。”

“笑什么?”

“笑你。”她说,“笑你放盐手抖,笑你煎蛋的时候总是把蛋黄弄破,笑你煮咖啡的时候忘记放咖啡粉只放了水——你记不记得那次?你端着两杯白开水跟我说这是美式咖啡。”

他的耳朵红了。

“那是意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那是你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

“你那天不是喝了吗?”

“我喝了。因为是你倒的。”她看着他,“你倒什么我都喝。”

他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排骨,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吃一顿很重要的饭。

“江洲。”

“嗯?”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从耳尖红到耳垂。”

“那是因为排骨太烫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排骨是凉的。”

“——”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那种开心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梁上挤出两道细细的纹路,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他看着她笑,忽然觉得——

这间六十块钱买来的折叠餐桌,配不上她笑起来的模样。

“林舒。”

“嗯?”

“明天——”他说,“我们去买一张新餐桌。”

“为什么?”

“因为这张桌子有道烫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t\t\t“我不介意。”

“我介意。”他说,“我不想让你在一个有烫痕的桌子上吃饭。”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做一个案情分析。

“好。”她说,“明天去买新桌子。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新桌子也要能折叠的。”

“为什么?”

“因为客厅太小了,放不了太大的桌子。”

“那就换一个更大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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