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裡嘆氣,望著地下。
如果可以,她真是永生永世都不想與她再做母女。偏偏老天爺作怪,又把她給推回來了。
這嘆氣聲不經意間竟隨著話音吐了出來,李夫人摘耳環的手停了一下,身子轉過來,目光直接落到她印子還沒退去,並且還垂了幾條額發的臉上。
「真是好形貌。知道的是世家小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乞兒呢。」
李南風望著她這副熟悉的睥睨嘲弄的姿態,內心已經十分麻木。
她說道:「我也沒犯什麼了不得的大錯,回來的時候刻意避著外人的,也沒丟您什麼人。這行邸里的小姐,都是年紀不大的,未必就從沒有過淘氣貪玩的時候?母親不關心我晚歸便罷了,要責罵我也受著,至於這麼譏諷我麼?」
第004章 我要進京
「你還會在乎我譏諷?要是在乎,就不會在我身邊受教這麼多年,還不懂什麼叫儀容得體了!」
李夫人怒斥道。
南風內心毫無波瀾。只不過這場面倒是揭開了一些塵封往事。
她記得前世里這個時候她的回應是不停的辯解,畢竟她才十一歲,父母親於弱小的她而言依然具有絕對的權威。
可是母親依然認為是她成心如此,並且,還將前世里她未曾來得及求饒,而最終被打傷了的李勤所承受的後果也算在她身上。
其實她跟母親不親密也並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外因,父母之間感情雖然不算轟轟烈烈,但父親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妻子,沒有妾室,更不存在什麼會引起身為原配的她嫉恨的庶出子女。
李家也是京中的望族,是通情達理,會善待兒媳的人家,加上她的出身,她也不曾在夫家受到什麼壓迫。
只有一點,她自幼喪母,是完全憑自己的努力在名媛倍出的高家脫穎而出的,於是也以此為標準來要求兒女,或者說,是要求她這個女兒。
南風對外祖家的事情並不太了解,高家在嘉興,與金陵相隔不算太遠,但因為戰亂,因而往來甚少。
後來李存睿輔佐高衍為寧王,偶爾才會有高家人因戰勢之需到李家來行走,但也幾乎不會在李南風面前論及家常。
南風出生時,寧王大軍已經逐步北上,高家人犧牲的犧牲,隨軍的隨軍,留在後方的都是婦儒,更是不便遠行,因而到得南風耳里的消息甚少。
後來高家成了皇族,皇帝並未讓族人全部進京,加之李存睿過世沒幾年,李夫人也過世了,她在娘家的往事,李南風更是不曾知曉。
在她印象里,母親似乎就天生是李家的人,她沒有過去,是一個只要活一天就保持著一天貴女貴婦姿態的仕宦表率——事實上,她也確實把這一點做到了她臨終之時。
可是李南風並不是在森嚴的高家長大,她也沒有經歷過喪母之殤,李家很有人情味,允許子弟姑娘們一道讀書,時令季節外出遊玩,也不嚴拘男女大防,她的童年過得多姿多彩,她有眾多的朋友,兄弟姐妹,以及能找得眾多的人生樂趣。
她這種無拘無束的性格,無疑與李夫人所期望的衿持含蓄背道而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