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想復仇嗎?」晏衡再道。
裴寂靜望著杯盞,沉默良久道:「其實就算我這麼想,也還是沒有什麼不對。
「雖然說身為幫凶的他們都死了,但卻不是死在我們鄭王府的人手上,他們受到的懲罰也不是鄭王府的人給的。他們只是為自己的選擇承擔了一部分後果。
「從這點來說,你們作為他們的子孫,仍然也在享受他們帶來的賢名,仍然在以他們為榮,在提到祖輩的建樹的時候,也同樣漏不了他們。
「即便他們是被迫行兇,他們也是為了保全家族而這麼做,你們是他們行兇的受益者,而我是受害者。」
李南風道:「可是再動干戈也並不是什麼好辦法。」
「誰說不是呢?」裴寂道,「可是作為鄭王的妻室兒女,我們沒有沖你的曾祖下過手。
「我們也只不過是鄭王的家人而已,家父不過是被靈帝忌憚,也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但不僅是他被殺,我們所有人也都跟著被殺。
「你們兩家的祖上,不是懵懂之輩,不是才入朝堂的新人,他們世家出身,從小明白朝堂詭譎,他們不應該不知道我們是無辜的,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們這麼做,要害死多少人。
「可他們還是這麼做了,他們寧願幫著靈帝滅我們鄭王府,當這個幫凶,可見他們也是自私的。
「既然他們能自私,就沒道理要我大方。
「他們從來沒有給過我們公理,那麼我如果要報仇,你來跟我講什麼不要動干戈,不是太可笑了嗎?」
他緩聲道:「刀沒挨到自己身上,說出厚道兩字都很容易。倘若你易地而處,你的一家從上到下被害死,一家幾十口人死剩你一個,你還得隱姓埋名才能活到如今,我相信你們也不會太講道理。」
晏衡望他良久,說道:「可你既然能跟我們和盤托出,想必你也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第520章 為了公允
裴寂仍舊端著杯子,卻身姿定定,像一座入定了的石像。
他沒有急著回答晏衡,良久後卻是抬起頭,看向李南風:「你問我為何不向靈帝尋仇,十九年前我還只是個幾個月大的嬰兒,等我十五歲學成之後靈帝已經死了。
「就算是韓拓來找我的時候,我也才十二歲,我知道最先該尋仇的對象是靈帝,如果當時我能一舉殺了他,自然早就做了。
「但即便如此,你以為我們鄭王府的人什麼都沒有做嗎?高家打天下那些年,我們鄭王府與你們的目標可以說是一致的,絕對沒有當過你們的攔路虎。
「我想,便是不能親手殺他,就是讓他死在你們手上,那也是可以的。
「倘若他到如今沒死,你以為我不想親手殺他?我不願造反?再說了,造反也不過只是個選擇而已,你怎麼就吃定人人都想代替他坐那個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