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想說什麼,後邊傳來了衛辭等人急切的呼喊,她只是回個頭的工夫,那少年便也如兔子一般溜走了。
這場插曲並未在沈菀心裡留下漣漪,至於那傷痕累累的少年是死是活,能不能熬過這個寒冬,也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她抱著柴火回去,正好碰上了前來尋人的衛辭,縮著脖子被一頓訓罵之後,才討好地把冰冷的手塞進他的掌心。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並肩而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一路蔓延至他們暫時歇腳的茅屋。
申屠祁他們於天色擦黑時才回,如今不過才酉時,天際已然一片暗沉,風雪呼嘯,深山之中只有一豆燭火,於雪夜中發著微弱的光。
一碗鹿肉湯下肚,申屠祁才感覺整個人活了過來。
衛辭問:「你們探得如何?可有發現什麼異常?」
申屠祁道:「這附近是圩氏族的地盤,圩氏族十分蠻橫,是塞北出了名的強盜,凡是過路的,不被扒下一層皮來,都無法從他們的地界穿過去。」
沈菀:「沒有其他路了嗎?」
申屠祁搖頭,「除非你想從山上穿過去,但是這鬼天氣,別說馬車了,人都走不過去。」
「繞路太浪費時間了,我們還是沿著這條路走。」衛辭道,「只要圩氏族別太過分,這過路費該出還是得出。」
他們此行是辦成商隊出關,不易招搖,若是暴露身份,被平沙國提前知曉,不僅不利於救姜明淵他們,能不能安全走到平沙國都不好說。
眾人吃飽喝足,便各自找了個地方,因顧及沈菀是女子,便還特地拉了一道布簾遮擋。
外面風雪呼嘯,整座茅屋仿佛也搖搖欲墜,火堆暖不了屋內的冰冷,畏寒的沈菀情不自禁地往熱源縮了縮,被捲入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
忽然一聲急喝響起,沈菀猛然驚醒,衛辭拍著她的肩膀安撫著,一邊厲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主子,無事,抓到了一個小毛賊。」
只是一個小毛賊,衛辭並不大放在心上,但是沈菀卻隱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她當即披上外衣走出去,果真看見了那個被按在地里的少年。
「快住手!」
申屠祁正打算把這個偷偷潛入的小毛賊給宰了,揚起的刀被沈菀的聲音制止。
她疾步上前,皺著眉頭看著如同雪人一樣的少年,忙派人取來了大氅,欲贈與他,他卻拒而不受,轉而把一直護在懷裡的瓦罐遞過去。
申屠祁接過,打開一看,淡淡的白煙升出,很快就被寒氣吹散,同時一股肉香瀰漫,裡面分明是兔肉湯。
沈菀不禁啞然,待看著那渾身狼狽,卻挺著一身勁骨的少年,心裡竟不知是何滋味。
「這是送我的?」
少年抿著乾裂的唇,微不可見地點頭。
沈菀胸腔滾燙,不知是被少年的赤城與感恩而感動,還是為自己白日裡的猶豫而愧疚。
他穿得甚是單薄,甚至沒有穿鞋,就這麼赤著腳在山林奔波。她不知道他跑了多遠,才將這還帶著溫熱的兔肉湯送到她面前,也不知道就這麼一碗湯,便已經是他三日的口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