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轉回頭來,江滿梨已經站在面前了,笑吟吟打招呼道:「林少卿來得好早。」
林柳心跳如撒野的鹿,微不可查咬了咬下唇,面上仍舊是鎮定自若的,微笑回禮:「江小娘子來得也不晚。」
昨日是江滿梨邀的林柳。
由頭是答謝他給燈兒遮雨。
江滿梨不會騎馬,二人共乘一車……在這暑天裡好似又太悶熱了些。轎輦什麼的更不合適,想來想去,江滿梨便約他趁著太陽還未曬熱,步行走河邊出城,去看辰時的第一場象舞。
河畔略有清風,算不得涼爽,但也撫人燥熱。再抬眼觀河岸垂柳,青枝映碧波,偶有一兩棵粉花滿樹的海棠亂入,花紅柳綠,再有鳥鳴嚶嚶,夏日之意趣也就點滿了。
江滿梨話多,一邊走一邊鋪天蓋地地聊,既說羅渦的象舞華麗難得,也說等下開場前要買些飲子和吃食,邊賞邊吃。還說同樣的戲票也給了孟寺卿和方小娘子,不知今日能不能遇上。
林柳便帶著笑意,負手走在一旁接梗。聽她說那象舞說得好似看過一般,便驚嘆幾句,表示期待,又適時探討幾句前朝的象曳儀仗之傳說。
聽她講等下要買的吃食,便通通點頭認可,想吃甚麼他請客。唯獨聽到孟寺卿也要去時,嘴上說著甚好甚好,心裡想到老師促狹的模樣,暗道千萬莫要遇著。
沿河岸向西一直走,出舊角門,北上過太師橋,便接近舟瓦子了。
再走得半刻,進了舟瓦子,見勾欄之間有賣炸河蝦餅的,買兩個,一人一個,用油紙捏住,拿到隔壁點兩盞百味羹就著吃。吃完還未到開場,又隨意走走,買得一包膠棗、一包酸梨條,當做等下看象舞時的零嘴。
甫一買完,便聽掌聲起,鑼鼓動,繼而聽見長長几聲「號角」,似嗚似鳴。江滿梨拽了一下林柳的衣袖,往勾欄處小跑,興奮道:「快快快,象來了!」
果不其然,交了票進去,勾欄里正好開場。
那象約莫有兩層戲台高,背上配五彩象鞍,額前以流蘇金花裝飾,長鼻上繪有各式描金彩樣,繁複至極。象鼻一甩,流蘇金花便蘇嚕嚕響起來,一步一震動,踩得戲台嗙嗙響。
即便對於江滿梨這個前世在動物園裡看過無數次大象的人而言,此象個頭之大,也是罕見。
象甫一出,舞女便也登場。俱是羅渦的美女子,以輕紗遮面,穿得那叫一個涼快。
江滿梨偷眼看林少卿,想看他害羞臉紅的模樣。卻只見他坐懷不亂,穩吃梨條,仿佛眼中只有大象沒有舞女。心中暗笑無趣,轉回頭去繼續看表演。
怎知她看表演,便輪到林柳偷眼看她了。薄薄的紅暈自俊朗的面龐浮上來,不動聲色地吃一根梨條,酸得又壓了下去。
象舞熱鬧,舞女且舞且馴,或舞或拜,引那巨象動頭擺尾,隨鼓樂聲騰踏挪移。舞至高潮處,鼓聲雷動,觀眾呼喝不止,掌聲激昂澎湃,那巨象竟也如受到感染一般,隨掌聲開合騰挪,自鼻中發出嗚嘯,與舞女更唱迭和,氣氛好不高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