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廚房裡幾人昨夜就好奇江滿梨為何讓他們泡米碾漿,此刻倏地圍過來看。
方才接米漿的小女婢不過十一二歲,見剛剛還流動的米漿眨眼就成了這幅模樣,奇道:「呀,竟然成了綢緞一樣漂亮!」
腸粉晶瑩透著蔥綠、卵黃,肉沫炒過上了深色,嵌在黃綠之中,如山珍玉寶,很是好看。粉皮沾了油、又光滑,火光照著,自然就如綢似錦地亮。
其實因著沒有澱粉,只用純純的稻米漿,過軟過粘,還不算好看。若有時間去郭東樓要些紅薯澱粉來摻著蒸,多幾分韌性,那才叫一個順滑、流光瑩瑩呢。
腸粉蒸好六條,取炸過蔥蒜香料的豆油,加糖和醬油熬作鹹甜適口的料汁,均勻淋上去,讓白嫩腸粉浸在棕褐的湯水中。聞一聞,又與方才的清淡不同了,肉蛋米香之中,油醬裹挾著不易覺察的香料氣,絲絲繞鼻。
盛著腸粉的盤子放進勾金雕花托盤中,豉汁排骨也從另一灶頭上的蒸籠中取下。
揭蓋來看,蒸得軟嫩正好,胖乎乎的肉頭裹了麵粉煎過,故而蒸出來表皮鬆軟、浸透了湯汁。顏色也恰如其分地誘人,是半數沾染著豆豉的深褐、半數掛著油脂的松香色。
豆豉、姜蒜香氣融為一體,自盤底往上鑽,再點綴些翠綠的蔥花上去,關火回籠悶上小半刻,取出來,又多了幾分青蔥氣。
與腸粉一齊放進托盤,並一盅冬瓜蓮子湯,親自端去王氏院中。又差小女婢幫著備兩盤一樣的,分送給林舫波和林大學士。
-銀春正伺候王氏梳洗。
王氏昨夜守歲幾乎未合眼,清早想睡也睡不著了,精神並不算好。問銀春道:「子韌還未回來?」
銀春道:「未回來。院裡的人已經去門口守著了,少郎君一回來就能知道。」
王氏搖搖頭。年初一的,大理寺公務忙成這般,連休沐的時間都占用了,事關京城大案,又不好說什麼,作母親的,只能坐在這裡憂心兒子的安危。
又問:「起來了?」
銀春知道她問的是誰,道:「天不亮就起來了,直徑去了小廚房。」
「不是受了傷麼?」王氏詫異道,「不好生養著,還去廚房作甚麼?休沐的日子,難不成她還想去開鋪?怎也不好好勸一勸,到時子韌回來,還以為是我照看不利呢。」
說到這裡,語氣有些不愉。
王氏本就不贊成林柳自個選的這門親事。方家昨夜嫁女,更是光想想就堵得慌。
若不是林柳胡鬧,方毓娘昨夜就該嫁到平成侯府、當她兒媳來了,哪還會有什么小市救人、擔心歹人報復又送進府里來看顧的這齣。
跟林柳吵也吵過、勸也勸過,就是不管用。王氏也曉得自個生的兩個兒子跟他們阿爹如出一轍,表面看著溫良恭儉,其實都是倔驢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