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又是一聲哀號。那是母親的聲音。錦哥顧不上穿鞋,光著腳就跳下床去。
她掀著帘子出來,只見太太兩眼緊閉,坐在椅子裡默默流著淚;母親正被太太摟在懷裡一聲聲地哀號著;玉哥則跪在鄭氏身旁,抱著她的腰放聲大哭,一邊還一聲聲地叫著「爹」。
在屋子當中,她的二舅舅鄭明義也在拭著淚。見錦哥出來,鄭明義重複道:「剛得到消息,大理寺判了你爹斬立決。」
錦哥聽了,不禁倒退一步。鄭氏則又是一陣悲號,卻原來是太太昏了過去。
坐在太太的床邊,錦哥一會兒摸摸無憂稚嫩的小臉,一會兒摸摸太太滿是皺紋的手。耳邊,儘是母親和玉哥的哭泣聲。
有那麼一會兒,她恍惚覺得她只是在做夢,一個惡夢,也許狠狠掐自己一下就能醒來。
於是,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甚至連胳膊上的皮都被指甲給摳破了。
然而,那小小的刺痛竟顯得那麼遙遠,使得她更加相信,她是做了個惡夢。
這時,床上的太太呻吟一聲,醒了。
見錦哥愣愣地坐在床頭,太太揉揉額,又抬頭看看坐在床尾抱在一起哭泣的鄭氏和玉哥,問錦哥:「你舅舅呢?」
錦哥一愣。她不記得她是怎麼送舅舅出門的了。這麼想著,她心裡不禁一陣竊喜。對,這一定是夢,一個惡夢!
然而,太太覆在她手上的熱度卻又是那麼真實。
「錦哥,你怎麼了?」太太搖著錦哥的手。
錦哥眨眨眼,愣愣地望著太太,道:「做了個夢,惡夢。」
太太的嘴唇一抖,掙扎著坐起身,摟住錦哥,嗚咽著叫道:「可憐的孩子。」
錦哥驀然一顫,仿佛一層水霧被風吹散,襲來的痛苦是那麼深,那麼重,除了死死咬住牙關,她不知道怎麼才能讓自己不去尖叫。她抓緊太太的衣襟,無聲的抽噎著,那在眼眶中灼燒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半晌,太太撫著錦哥的發,輕聲道:「好孩子,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錦哥抬起頭。
只見太太目光堅定地望著百寶格上一個精緻的漆盒,道:「去,把那盒子拿來。」
錦哥默默起身,只覺得渾身一陣酸軟。她走過去,將盒子遞給太太。
太太撫著盒子垂淚道:「你們的爹,是回不來了。」
鄭氏又是一陣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