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卻拭了拭淚,對著錦哥和玉哥笑道:「我宋家家訓,忠貞守節。當初他們宋氏族人逼我改嫁時,我寧願帶著你們父親分宗單過,也不肯屈從。如今你們的父親也做到了……」她的嘴唇抖了抖,扭頭看著仍然昏迷不醒的無憂,又伸手撫了撫他的額頭,轉回身,對錦哥和玉哥道:「你們要相信,你們的父親是無辜的,他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他沒有罪。」
錦哥用力地點點頭。玉哥抱著鄭氏,將臉埋進她的懷裡。
太太低頭又撫了撫那隻木盒,苦笑道:「這裡面,是當初我逼著宋氏族人同意讓我們分宗時,替自己準備的砒霜。我們這些婦孺,手無縛雞之力,若這世上真的不給我們活路,至少,我們還可以選擇以死相抗。如果你們的父親死了,我是不打算活的。」
錦哥一聽,眼眸中驀然一亮。她撲過去握住太太的手,堅定地道:「我跟太太一起!我們去找爹,至少在黃泉路上我們一家人還可以相聚!」
說著,她扭頭看向鄭氏。
鄭氏先是驚嚇地望著她,然後,眸中漸漸泛起柔光,她伸手摟住錦哥,道:「對,至少,我們在黃泉路上仍然可以一家人團聚。」
玉哥爬上床,撫著無憂泛著潮紅的臉,含淚道:「無憂也可以少受些痛苦。」
一家人正含淚對視,忽聽得屋外一聲瓷器落地。
錦哥掀著帘子出去,卻只見老管家正愣愣地站在門口望著她。
「你……文爺爺?」
錦哥醒來時,家裡的下人們都已經散盡了。此時她終於想起來了,送二舅舅出去時,還是她自己親手關的門。只是,因為她夠不著門栓才沒管那門。
「您……你怎麼還在這裡?」
錦哥戒備地望著老管家。
老管家抬眼看看她,木木地道:「我答應過老爺,要照顧好這個家的。」
鄭氏掀簾出來,拭著淚道:「你已盡了責。你家中也已是兒孫滿堂,且回去吧,你的家人還等著你呢。」
老管家的嘴唇抖了抖,忽然雙膝跪倒,含淚道:「小人打小就蒙老夫人收留,如今又蒙老夫人和夫人大恩,放小人回家與兒孫團聚,只是,」他的唇又抖了抖,「只是,就算老夫人和夫人決心要追隨老爺於地下,總也該有個收屍的。小人,願意留下來替老夫人和夫人收屍,總也要讓人知道……知道宋家的冤屈才是。」
當晚,宋家老幼一致決定,只等宋文省的死訊確定,她們便追隨他而去。想著一家人終於還是可以相聚,錦哥摟著弟弟無憂,在太太的床上含笑睡著了。
而,讓宋家人沒想到的是,宋文省的死訊竟來得那麼快,那麼突然。第二天一早,有錦衣衛來通報,宋文省於昨夜在詔獄之中畏罪自殺了。
&·&·&
皇宮。
「叮」。
一聲細響過後,一隻精美的玉杯被拂下龍案,頓時摔得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