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哥微微一嘆,轉身從床下拉出米桶。
只聽玉哥又道:「無憂那件衣裳還是當年你的衣裳改的,布料早就洗薄了,眼下已經破得沒法補了。這件衣裳是大魏哥給的,說是胖妞穿不下,放著也是浪費。我原本打算讓你拿去舊衣鋪換件男孩的衣裳給無憂穿,偏偏你又不回來。」
低頭看看米桶里僅剩的一把米,又抬頭看看外面的天色,想到糧油店此時肯定已經關門了,錦哥只得嘆了口氣,問:「胖妞娘知道大魏哥把胖妞的衣裳給了你嗎?」
「哼,」玉哥冷哼一聲,「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反正撕壞無憂衣裳的人里也有胖妞一個。」
看著的那把米,錦哥摸著耳朵咕噥道:「真麻煩。」
「不許把衣裳還回去!」玉哥掀著帘子出來,瞪著錦哥道:「他們撕了無憂的衣裳,本來就該他們賠的!」
湊合著那碗僅剩的米,錦哥熬了一鍋粥。她替自己盛了一碗稀稀的粥,將剩下的全都端進屋去,然後掩上門出來,一個人獨自坐在檐下搭出的土灶旁,默默喝著粥。
屋裡,見錦哥掩了門,玉哥這才將布簾拉到一邊,用木托盤盛了粥和鹹菜給床上的鄭氏送去。
望著那碗清粥小菜,鄭氏又開始例行地垂淚:「我怎麼這麼命苦?怎麼攤上這樣一個女兒?!如果不是她貪生怕死,我們這會兒早就跟你爹團聚了……」
屋外,錦哥依舊面無表情地喝著粥。這些年,每當一不如意,鄭氏就會把她的「貪生怕死」拿出來念叨一回。甚至發展到最後,她只要一看到錦哥就會想起她的「貪生怕死」,然後又是一番讓大家不得安寧的哀怨哭泣。終於有一天,她的哭訴惹毛了錦哥,兩人大吵一架,鄭氏哭罵著說再也不想見到她,於是氣頭上的錦哥乾脆在屋內掛上一塊布簾,讓鄭氏徹底如願。
這布簾一掛就是多年。從那以後,不管鄭氏怎麼變相求和,錦哥就是不肯就範,只要能不出現在鄭氏面前,她就堅決不肯出現。
只是,那塊布簾解放的也僅僅只是她的眼睛,她的耳朵還是不得不被迫接受鄭氏那無止休的穿腦魔音的折磨。
不過,想到周圍鄰居都以為他們家只有玉哥這一個女兒,錦哥不禁微微一笑。向來喜歡裝賢淑的玉哥,若是知道在別人聽來,母親口中那個「貪生怕死的女兒」指的是她,不知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她正笑著,屋門忽然開了,無憂端著碗走出來,默默坐到她的身邊,抬頭望著她。
錦哥轉身,將碗裡剩下的粥全都倒進他的碗裡,然後站起身來。
見她去開院門,無憂忙一把拉住她的手。
錦哥衝著他笑笑,又拍拍他的頭,道:「我吃飽了。」說著,到底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幽暗的小巷裡浮著一股夏日所特有的難聞餿腐味道。雖然已經在這陋巷裡住了四五年了,錦哥仍然不習慣這種氣味,不禁皺了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