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哥卻又扭過頭去,低頭盯著河裡的河燈不開口了。
沉默半晌,周轍道:「你那時候還小……」
錦哥搖頭,「後來,我太太想帶著一家人自殺,是我扔掉了毒藥,不許他們自殺。」頓了頓,她扭頭看向周轍,又道:「就算重新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求我父親投降,但我也許不會扔掉毒藥。以前有一個人跟我說,求死比求生容易,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懂了,卻已經錯過求死的機會,只好賴活著了。所以,別跟我說我父親,從他那裡我只學到一件事:千萬別讓人對你說『對不起』,只要說一次,他對你剩下的,也就只有對不起了。」
她直起腰,離開欄杆,轉身面對著他,又道:「還有,你怕是弄混了,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你最好別把我們混為一談,至於護送我回家什麼的,可以省省了,我不需要。」說完,她轉身要走。
「等等!」周轍忙伸手拉住她。
錦哥如觸電般縮回手,扭頭怒瞪著他。
周轍一窒,雖然知道她是女孩,但他的心裡似乎從來沒真正意識到這一點。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錦哥,喃喃道:「抱歉。」
錦哥的眼中閃過一絲譏嘲,「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抱歉之類的東西。少東家若真想向我父親表達崇敬之意,盡可以用其他方法,我和我的家人就不需要少東家費心了。相信過去的幾年裡我能護住他們,以後我就還能護得住他們。」
她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似乎是在那裡掙扎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毅然決然地抬腳繼續往前。
雖然錦哥什麼都沒說,周轍卻知道,她是在擔心他泄漏她是女兒身的秘密。
「你放心,我不會亂說。」衝著她的背影,他忍不住說道。
錦哥一怔,腳下頓了頓,扭頭看了他一眼,卻又不相信地搖頭笑了笑,走到河邊招呼著玉哥和無憂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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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鋪里,周轍坐在沈文弘的對面,兩人中間雖然放著個棋盤,棋盤上卻是空空如也,一枚棋子都沒有。
沈文弘抬頭看看一臉嚴肅的周轍,搖搖頭,道:「那孩子的脾氣跟她爹一樣的倔,她認死的道理,誰也掰不回來。當年她們一家搬來鎮上後,錦哥就跟我們約法三章,說好了兩不往來的。雖然她自己經常會忍不住跑來,但她的事情她卻是從來都不許我們插手。包括這次潑皮找她的麻煩,她都寧願自己去處理。」說著,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可也不能讓她們一家人住在那種地方!」周轍皺眉。
「那個地方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差。雖然環境是髒亂了點,不過因為是庵里的產業,倒也清靜。他們在那裡住了也有四五年了,至今還沒出過什麼事。」
「等出了什麼事就晚了!」周轍煩躁地推開棋盤站起身來。
他的急躁不禁讓沈文弘眨了眨眼。
「你若是能讓錦哥同意搬家,我倒是樂觀其成。」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周轍,「這是周將軍給你的回信。我們的事若是能早一點塵埃落定,他們一家也能早點回京,也就用不著你替他們擔這個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