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眼下。」周轍不理她的挑釁,拿起茶盞喝了口茶,又抬眼看著她道:「那位前淮左營督軍已經被下了詔獄,想來用不了多久你父親的事就能水落石出。當初大家都以為你們一家已經全部遇難了,如果知道你們還活著,你們一家的境遇一定會不同,也許無憂還能襲個蔭恩什麼的……」
錦哥卻是沒有在聽周轍的話,她眯著眼,望著周轍,「你怎麼知道我說過『民不畏死』的話?」
周轍的茶盞猛地停在唇邊。頓了頓,他抬眼看看她,淡淡地道:「當年抄檢你家時,我也在。」
錦哥的眼一眯,「你以前是錦衣衛?」
見她沒認出自己,周轍也沒再解釋,只是放下茶盞又道:「我以前答應過你父親,要替他照顧你們。不過,因為陰差陽錯,當時我沒能做到,不過以後我一定能做到。」
錦哥的眼又眯了一眯。她一直以為父親走得義無反顧,卻原來他也想過將她們託付給什麼人。
「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她生硬地道。
她的固執終於惹火了周轍,他猛地放下茶盞,瞪著她道:「不是你不需要,是你不願意需要!你可以保留你的自尊,我也可以不幫你,但你弟弟妹妹還有你母親,我是幫定了!而且你也沒權利代表他們說話。如果你要搬回去儘管一個人搬回去好了,你弟弟妹妹還有你的母親,我是不會放他們回去的,我答應過你父親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聽他那麼一說,錦哥當即就知道,母親和玉哥肯定已經先行被他說通了。她甚至都可以想像得到,玉哥大概都等不及他說第二句話,就開始打包行李準備搬家的模樣。
瞪著周轍,錦哥的眼圈漸漸紅了。她很想沖他吼,難道她就不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嗎?!難道她就不知道她並沒有把家人照顧好嗎?難道她還需要一個陌生人來指出這些?!
錦哥想吼,想說,但和往常一樣,所有的語句都只能在她的腦海里翻滾打結,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抖抖唇,猛地一轉身,奮力推開房門,怒沖沖地下了樓梯。
那房門再次「嘭」地一聲撞在牆上。門外,老掌柜衝著周轍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道:「那孩子,已經盡了力了。」
「我知道。」周轍捏著手中的茶盞。他也不想發火的,可那丫頭的固執太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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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哥和無憂找到錦哥時,她果然是在後巷的家中。
「你真是個白痴!」玉哥罵道,「活該你受苦受累一輩子,他既然願意當那個冤大頭,你就讓他當好了,反正是他自己願意照顧我們的,又不是我們賴上他的。要叫我說,你該連那個說書的行當一起丟開,聽說爹就快平反了,若是被人知道你做過說書先生,以後叫別人怎麼看我們家?無憂以後還要不要出仕了?!」
錦哥冷下臉,猛地將手中燃著的柴往玉哥腳下一扔,嚇得她跳著腳跑出灶下,怒道:「你發什麼瘋啊?!」
錦哥只冷冷看她一眼,便又低下頭去繼續燒火做飯。
一旁,無憂含著兩泡眼淚,怯怯地牽著錦哥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