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書案對面的錦哥臉上卻少了上一次來時的恭敬,只揚著頭,皺著眉,警惕地盯著鄭老太爺。
「你們母女回京後,我和你外祖母可有虧待你們之處?」鄭茂然冷然道。
錦哥卻不被他的威勢所影響,淡淡地道:「外祖父收留,是外祖父的情份。只是,我們終究是宋家人,沒有叫外祖父養著的道理,要回家也屬人之常情。」
老太爺的眉頓時一擰,喝道:「在家從父母,這古訓你難道沒學過?豈能容你如此自專!」
「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錦哥接道,語氣里忍不住帶上一絲嘲諷,「外祖父要不要叫無憂回來問一問母親?」
她故意將話引申到鄭氏身上,直氣得鄭茂然一陣語噎。
祖孫倆對瞪了好一會兒的眼,鄭茂然才又道:「你母親的身體不好,難以操持家務,即便出於孝道,你也不該叫你母親如此為難。」
剛才從大義說話,現在又拿孝道壓人,錦哥的眼一眯,道:「叫母親為難,確實不孝。只是,外祖家雖好,到底不是宋家。若是被人拿住說話,終究難逃『嫌貧愛富』四個字。這不是宋家的門風,更不是外祖父的教導,我若惹來這種閒議,那才是最大的不孝。」
見她拿自己的事堵自己的嘴,鄭茂然不由又是一陣語塞。
當年他只重人才不重錢財,將女兒下嫁除了個狀元名頭外便一無所有的宋文省,這在當時可是一段佳話。
只是,當初他之所以看中宋文省,是看中他為先帝所重,將來定然會成為太子的班底。卻沒想到這女婿銳氣有餘機敏不足,最多只能做一把好用卻易折損的刀。看在女兒的份上,當年他故意調宋文省脫離京城去淮左道巡察,卻沒想到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得住他一頭撞死在這一身銳氣之上。
看著眼前這不僅面目和女婿極為相似,連銳氣也同樣犀利的外孫女,鄭茂然心頭一陣彆扭,也懶得再跟錦哥廢話,只站起身來冷冷地通告道:「你就死了搬回去的心吧!」
錦哥的眼又眯了眯,揚著下巴道:「外祖父打算如何叫我死心?拿母親他們要挾於我嗎?」她冷冷一笑,「一家人本就是落於塵埃的,即便是再落回去也沒什麼大不了。過去我能養活一家人,將來我相信我定然還能養活他們。」
看著鄭茂然的眼裡露出威脅的神色,錦哥搶在他開口前又道:「何況,如今已今非昔比,大理寺正審著父親的案子,雖然還不知道能不能還父親一個清白,不過,至少已經查明父親不是死於自殺。此時宋家不說是萬眾矚目,至少也不會被人輕忽。利用這一點來自保,應該不難。」
前兩天,小五遞進消息,說是大理寺已查明,宋文省是死於錦衣衛的酷刑。這消息,令朝野上下一片震驚,熙景帝也因此震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錦衣衛從上到下清洗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