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哥下車時才發現,馬車正停在觀元巷她家的後巷裡。被人狠揍了一通的小五正哭喪著臉坐在駕駛座的旁邊。見她跳下馬車,他忙也跟著跳下去,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身後,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惹得她一陣皺眉。
但她並沒有出聲抗議,只是自顧自地過去敲響自家的後門。
看著錦哥挺直的背,周轍忽然感到一陣不妥,忍不住壓低聲音又囑咐道:「你別胡來。」
錦哥的背一僵,卻仍是不發一言。
這時,正好後門開了。看門婆子見是錦哥,正要擺出笑臉,猛然看到她身後跟著個如土匪般壯碩又鼻青臉腫的漢子,不由吃驚地張大了嘴。
錦哥一言不發地推開她,擠進那道尚未完全拉開的門縫,回身就要關門。
小五忙伸手撐住門,望著她可憐兮兮地叫了聲:「宋姑娘……」
錦哥抬眉,冷冷看向他的手。小五忙不疊地一縮手,門「咣」地一聲在他鼻尖前合上。
「爺。」小五扭頭看向周轍,那委屈的神情,像透了一隻被人遺棄的小狗。
周轍的眼狠狠一眯。他忽然發現,他好像也急躁了。
*·*
錦哥換回女裝,背著手站在窗前獨自生了一會悶氣,直到看到冰蕊和秋白在門邊擠眉弄眼地相互打眼色,這才嘆了口氣,道:「說。」
冰蕊上前稟道:「那邊府里請姑娘過去一同用晚餐,好像說是老太爺要問姑娘什麼事情。」
秋白也遲疑道:「那個,小五哥,在外面敲門……說是不讓他進來,他就一直在外面守著。」
錦哥一聽就火了,「讓他守著好了!」
左一個右一個,全當她是只能乖乖聽話的傀儡,就沒一個人來問一問她的意見!
周轍說要娶她時,她真的曾心動了一下。可轉眼間他就露出了真相。即便知道她的脾氣又如何,還不是枉顧她的意願對她一陣頤指氣使!
這麼想著,錦哥不禁又是一陣心浮氣躁。她忍不住捶了一下窗框,卻正好砸在窗戶的插銷上,不由猛地一縮手。
看著手上的紅印,錦哥忽然發現,最近她似乎一直都是如此,浮躁、易怒、定不下心來。
仔細想來,好像是自打回京後她就變了,如今則更是變得連自己都快不認識自己了。以前的她,總相信憑著勇氣和一雙手,沒有什麼克服不過去的困難。可似乎石橋鎮的那把火,不僅燒掉了她的家,也燒掉了她的自信,鄱陽湖冰冷的湖水更是淹沒了她的勇氣。雖說如今的她衣食無憂,可只要一想到將來,她就無端的心慌氣短,整個人都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