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哥則再次一低頭,以帽檐遮住眉眼,一邊從那石塊旁繞過去一邊低聲咕噥了一句「多謝」。
兩人才剛走了兩步,「黃大人」忽然又站住,歪頭疑惑地問道:「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錦哥沉默。
見她不語,「黃大人」只得自說自話地接道:「還請恕我冒昧,敢問姑娘貴姓?我總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
這台詞,話本里有過。如果是個孟浪的人,下面一句就該是「三生石上」了。錦哥忍不住撇了一下嘴。
見她不接腔,那位「黃大人」又偷眼看看她,忽然嘆了口氣,道:「姑娘果然不愛說話。」
那帶著落寞的腔調,令錦哥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但她還是一言不發,站在那裡等著那人給她帶路。
見錦哥沒有反應,那位「黃大人」再次嘆息一聲,沖她又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兩人緩緩並肩而行。每遇到什麼溝溝坎坎,那位「黃大人」總是溫情款款地提醒著錦哥,遇到有樹枝低垂,也每每主動伸手替她撥開。直到二人眼前忽然出現一株被雷劈死一半的高大銀杏樹。
銀杏樹旁,一株看起來矮小瘦弱的紅楓緊貼著那株半死的銀杏樹,就仿佛是在幫著那銀杏樹支撐起被雷劈過一半的樹身一般。而銀杏樹那未死的一半,則又向紅楓伸出枝條,像是在替紅楓遮風擋雨一般。
錦哥腳下驀然一頓。到了這裡,她就認識路了。她之所以堅持要上山,便是想要找這裡。這是當年她和父親曾一起來過的地方。她還記得她曾開玩笑說,這楓樹是那銀杏樹的兒子。父親卻說,它們是夫妻樹,相互支撐,相互依賴。
見錦哥站住,「黃大人」溫柔地問道:「可是累了?」
錦哥微皺了一下眉,正要轉身說話,卻又被「黃大人」拉了一把,提醒道:「小心腳下。」
錦哥低頭看看腳下那粒石子,猛地嘆了口氣,抬頭望著「黃大人」道:「謝謝您的關心,可有一句話我憋了很久了。這位先生,我不瘸,也不瞎,地上有石頭我能避得開,頭上有樹枝,我也能看得到。即便是被絆倒掛住,我相信我也能自己爬起來。您實在不必把我當孩子一樣照顧。」
「黃大人」一窒,忍不住看著她一陣眨眼。
錦哥咬了咬唇,很想直白地問那人到底看中她哪一點,卻又怕捅破那層紙後叫那人惱羞成怒。可她又實在不想跟這人多加糾纏,半晌,只得嘆了口氣,直白地道:「我就要嫁人了,而且我很滿意我要嫁的人。謝謝您送我這一程,前邊的路我認識了,就不麻煩您了。」
說著,又向著「黃大人」深膝一禮,如男兒般甩著衣袖飄然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熙景帝呆了半晌。直到衛榮悄悄靠過來,他這才轉過身來,疑惑地問道:「她一直如此這般嗎?」
衛榮努力板起臉,正色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