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透了,我都快要死了,還能怎麼不糟呢?
我問:“陸與江說什麼了,你怎麼每次都這樣重色輕友?”
他說:“陸與江什麼都沒說,就是問你的下落。我說我不知道,他很失望。”
我沒有說話,陳默忽然說:“景知,你有沒有認真想過,跟陸與江好好談談?”
我吃了一驚,陳默說:“我愛過人,所以我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樣子。景知,如果我沒有看錯,陸與江是愛你的。”
我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陳默說:“就憑他找你的那個樣子,我就知道,他應該是愛你的。我說不知道你在哪裡,我看著他眼睛裡的光,就那樣一點一點暗下去,就像心都灰了似的。”
我gān笑了兩聲:“親愛的,你突然這麼文藝,我覺得好jī凍。”
陳默說:“你為什麼不給自己一個機會,讓陸與江對你說清楚?”
還有什麼好說的,他說他愛我,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可憐,我和姐姐一樣可憐,所以他說他愛我。
他說:“景知,你不能遇上事就跑,你這樣是不對的。”
是,我懦弱,我無能,我害怕,我怕死,我怕到要命,我怕到發抖,我遇上事就想逃跑……但我真的沒有勇氣再面對陸與江,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敢想今後的事qíng,因為我不知道我還可以活多久。如果真的要死,就讓我一個人遠遠地死掉吧。
所以我繼續gān笑:“陳默,你不明白……”
“我有什麼不明白?”陳默忽然轉過頭來,直直盯著我的眼睛,“葉景知,我一直當你是朋友,所以我不希望看到你走彎路,我不希望你失去最好的東西。你明明愛他,他也是愛你的,你為什麼還要逃?”
我低下頭,抱著那包錢,過了很久很久,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陳默,我不敢。你要知道,我真的不敢,他對我說愛我,然後,你也這樣說。可是我不敢相信了。就好像小的時候,老師一直說我笨,姐姐說笨鳥先飛,只要你用功,總可以得第一的。所以我很用功很努力,最後考了一百分,但老師說,我一定是抄同桌的答案。因為我的同桌,也考了一百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沒有抄,可是誰都不信……人人都說是我抄的,到了最後,我都不相信那一百分是我自己做的……”
“小時候媽媽對我最好,但她不在了。很小的時候我喜歡月亮,有天晚上滿天烏雲,看不到月亮,我哇哇地哭,要把月亮找出來。最後把爸爸吵煩了,給了我一巴掌,我也不敢哭了。姐姐偷偷跟我說,月亮還在,只是你看不見,它在雲後面,你知道它在雲後面就可以了。姐姐對我好,她會哄我,會讓我撒嬌,可是姐姐也不在了……”
“我喜歡陸與江,可是我不敢要。”我抬起臉來,視線朦朧,也許我又哭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這樣愛哭,我吸了吸鼻子,“他就是一百分,我不相信我自己可以做到。他就是雲後面的月亮,無論我怎麼哭著吵著要,也許真的會出來,可也許就在雲後面,永遠不會再出來。而且哭得旁人煩了,會更討厭我。”
“我知道很多人討厭我,我總是比他更凶。哼,反正我也不喜歡你呢。可是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害怕。姐姐說,月亮還在,它在雲後面……但是我一直看不到月亮,有時候我就想,月亮真的還在嗎……它會不會已經走掉了……”
陳默什麼也沒有說,他只是伸出胳膊抱住我。我哭得很累:“陳默,我想要離開這裡,到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去。我撐了這麼久,撐不下去了,我一直是在硬撐,可是我真的撐不住了……”
陳默什麼也沒有說,他像姐姐一樣,輕輕拍著我的背心,就像拍著個小孩子。很小的時候我就不是小孩子了,因為我沒有媽媽,我要像個大人一樣照顧好自己,不要讓姐姐擔心。姐姐走後我更不是小孩子了,我要勇敢,我要堅qiáng,我不要讓人看輕。
就算知道自己腦子裡有顆小huáng豆。我也不可以軟弱,因為我肚子裡還有顆小huáng豆,命運bī迫我放棄它,我硬撐著掙扎,我不願意,我想要孩子,那是我自己的孩子。不管別人怎麼想,我都還要撐下去。撐得這麼辛苦,這樣累,也沒有人替我分擔。
很久以前看匡匡的《時有女子》,最後一段是:“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
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會來。”
如今這段話風靡網絡,在任何一個BBS上幾乎都能看見,被文藝女青年們翻來覆去一次又一次地引用。誰也不知道,2003年的那個夏天,我在新làng論壇看到這段話,當時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就像刻在了我的心上一樣。我知道,我知道他永遠不會來。從口中到心底,我都深深地知道。
我關掉了網頁,去背厚厚的英文詞彙。我拼了命去考研究生,可是爸爸也沒有對我笑一笑。我拼了命嫁給陸與江,可是,他終究是不愛我。
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是枉然。不管我怎麼哀求,命運從來不肯給我青眼。
我只是,撐不住了。
陳默說:“你出去休息一陣子,就當放假。”稍微停了停,他又說,“有任何困難,給我打電話。”
這輩子有陳默這樣的閨密,是我最大的福氣。
我沒有想太多,跟陳默分手後就直奔火車站。飛機要身份證,我才沒那麼傻呢。坐火車誰能查著我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