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斬念,斬除心念。”宜妃挽過青絲,隨手拔去其中白髮,“倒是個好名字。”
展念看著宜妃年輕又蒼老的側顏,忍不住輕聲勸慰,“娘娘不要傷心了。”
宜妃面色未變,“是個有膽子的丫頭,難怪九阿哥喜歡,不俗。”
“九皇子成天看著那些不俗的,難得見到一個俗的,新奇而已。”
“你這孩子倒有趣。”宜妃泛起絲笑,轉又蹙眉,“可見,他過得也不快意。”
展念尚在思考宜妃是怎麼一語道破天機的,便聽宜妃又問:“秋已涼,衣可曾加?餐飯可曾加?寢被可曾加?”
展念被問得發蒙,“奴婢……奴婢昨天才到九爺身邊伺候……”
“他跟他皇阿瑪一樣脾氣,身邊伺候的連個女孩兒都沒有。”宜妃將手放在展念發頂,“他給你侍書的位子,說明他親近你。女孩兒總歸心細,倘若他累了、病了,或是心裡不痛快,沒個體貼的人可怎麼好。這些年,本宮給他的女孩兒他都看不上,幸好是收了你。”
展念沉默,雖然她並不認為自己會去照顧胤禟衣食起居,但此刻她只是不願反駁一個黯然的母親。
妝檯上,金銀鏤空花卉纏枝紋爐中海棠香縈,宜妃揭蓋添香,“可識此香?”
“奴婢不懂香,只知道這是西府海棠的味道。”
“據說,海棠非花,實為草葉,故別名曰‘相思草’。”
“‘海棠不惜胭脂色,獨立濛濛細雨中’,海棠有花的柔弱,卻更有草的韌性。”展念笑道:“奴婢也愛海棠。海棠被譽為‘花貴妃’、‘國艷’,可以種在皇家園林與牡丹玉蘭爭艷,可蘇軾也寫過,‘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漫山總粗俗’,海棠亦清亦魅,無論在什麼環境,都有自己的光芒。”
“先時,母家宅邸中,曾有我手植海棠一株,花色為藍,世所罕見。入宮數年後,宅邸改遷,九阿哥孝順,便將那園子劃入他府中,待你回京,可前往一觀。”宜妃捧起展念面龐,“卻不知眼前這一株海棠,是開在上林苑,還是竹籬間。他若能得你為妾,實為有幸。”
展念一驚,忙道:“九皇子尊貴無比,奴婢不敢逾越。”
宜妃聽罷也不再多言,只又細細叮囑胤禟的衣食起居諸事,直到弦月初升,星河漸明,才命扶蘇送展念回去。
扶蘇將展念送至胤禟帳前便告辭了,所以展念確信佟保是為她掀了帳簾,不禁有些錯愕,自己的地位竟這麼迅速地提高了嗎?朝帳內挪了幾步,便謹慎地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