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正低首寫字,聞聲望來,燭光下眉眼驚人的溫柔,“過來。”
見他如此一反常態,展念不由心如擂鼓,慢吞吞挪了幾步,又狐疑地站住。胤禟見狀,唇角輕揚,眸色如同深潭染了溶溶月光,“這麼怕我?”
展念緩了緩心神,“沒有,只是我今天只吃了早飯,有些餓,腦子轉不動。”
“條桌上有糕點。”
果然是各色精緻香甜的糕點,甚至帶有微微熱氣,展念撿了一碟桂花酒糕,“知秋說,除了早上和中午的兩餐,晚間還會有糕點當做一個小餐,你桌上擺了這麼多,估計是一點沒吃吧?”
“我不餓。”
“行了,”展念笑他,“我吃兩頓都餓,何況是你?我知道,一個人吃飯冷清,沒食慾,恨不得少一頓是一頓,可誰叫你被我發現了呢?”將碟子放於胤禟案前,“一起吃。”
胤禟抿唇不言。
展念見他神態彆扭,暗笑他小孩子脾氣,故意道:“你額娘不吃飯,是為了保持身材,你是為了什麼?這兒的男子以瘦為美嗎?”
意料之中,胤禟問:“額娘同你說了什麼?”
展念拿起一塊酒糕遞給他,斂了笑意,“你額娘問我,天氣開始冷了,你加衣服沒有?加被子沒有?最近有沒有多吃一點?”
胤禟神色一僵,默然接過酒糕,展念忍不住輕嘆,“俗話說,有媽的孩子像塊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一點不錯。”
燭光下,少女的睫毛輕顫,投下小小的,蝶翅般的陰影,似要掩去不經意的脆弱,胤禟情不自禁,伸手欲撫上她發頂,可見到她發上所簪之花,眸色有一瞬的恍惚,硬生生收回手,在身側悄然握緊。
展念只作不見,移開視線,轉而看向案上鋪陳的宣紙,“咦”了一聲,“又是這首詩。”
“你解此詩?”
“《園有桃》嘛,扶蘇才跟我講過,只是我沒弄明白,看見園中豐盛的桃子,為什麼會感到憂心?”
“桃樹尚有果實可證自身,而人之一生的果,又在何處得證?”
展念對這種玄學不感興趣,邊吃邊從胤禟書案上隨意抽了本書,“何須證明?生命在我,不在外界。我就不糾結這種東西,我對我這一生的期望呢,一,德行無虧,問心無愧。二,吃飽穿暖,衣食無憂。如果都能實現,也許還有第三條,”展念躊躇半晌,還是道:“三,得一人愛我終老。”
胤禟望向展念的眸子漸有星芒,笑著重複:“生命在我。”
展念見他眸色深遠,便知他又想些人生哲學了,遂低頭翻閱手中羊皮紙面的書卷,不由震驚當場,“英文?天體運行圖?你還研究星星?”
胤禟也是同樣驚異,“你懂西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