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不語。天亮?平生第一次,他希望黑夜綿長無盡,然後萬物亘古荒蕪,天地重歸混沌,他與她同化塵土,也是永不分離的姿態。
“喂!”
“怎麼?”
“我說話你要回我的,不然我害怕……怕明早發現自己抱著屍體睡了一晚!”
胤禟默了片刻,“我很狼狽吧。”
展念抵在胤禟肩頭輕笑出聲,微側了頭,在他耳畔低語:“你是英雄。”
“……”
“從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你就在保護我,我雖是下人,可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活。你今天和四皇子翻臉,從林中策馬而出的那一刻,我甚至以為你踏著七彩祥雲……”展念情不自禁看向胤禟,第一次無所顧忌,深深地、長久地凝望他。
雲層散去,月光入林。恍惚間,展念只覺天上的點點清輝盡皆倒映於胤禟眸中,透出讓人心悸的神采。
展念仿佛要被那眼神吸進去了。
“傻丫頭,怎麼這樣看我。”
第9章 心似雙絲網
展念震驚,雙頰可疑地泛上紅暈,“你你你你你,不是看不見嗎?”
“明月出矣。”胤禟眉眼溫柔,一瞬不移地望著展念。眼前人面容姣姣,目光皎皎,明月拂花影,花色更盈盈。
展念抬首,枝葉縱橫,無數罅隙篩漏細密月光,正上方的空缺處鑲嵌一枚小月,銀輝灑落,不偏不倚覆了自己滿身,不由更加窘迫,如同被天上月窺破了玄機,面上紅霞更盛,清冷月光下愈顯嬌艷,欲掙脫他懷,“男女,男女授受不親。”
“授受不親?你不信,我亦不信。”胤禟輕抬她的右手,就著月光細看。
夜色朦朧間,展念亦不曾真切瞧過自己的傷口。儘管知道必是可怖,目光仍是不由自主隨了過去。大半染紫的衣袖猶有鮮血緩緩淌下,濕漉漉一片,不知是不是錯覺,展念只覺胤禟的蒼白面色在月下更見蒼白,見他還要掀她的衣袖,心下抽痛,“別看,男女授受不親,不許看。”
胤禟如同未聞,衣袖已被劍刃斬斷,輕輕一掀便可見其下傷口,鐵鏽殷紅交加的大片血跡間,依稀可見皓皓手臂,一條狹長血口自手腕延伸至手肘,深可見骨,皮肉翻絞,凝固後的景象讓展念胃中翻騰,幾欲作嘔。胤禟的手顫抖得厲害,連帶著展念的傷口也隱隱作痛,展念忙放下衣袖,小心抽回手,“你要真覺得愧疚,以後慢慢彌補就是了。”
“彌補?”胤禟艱難重複二字,“若凡事皆可彌補,何來‘後悔’二字?”
展念避開他,只覺那目光背負的東西太重,壓得她喘不過氣,遂低頭沉默。
低頭之時,烏髮上的掩鬢正撞入胤禟視線,藍色蝴蝶翩然欲飛,其上垂墜的月長氤氳出溫柔的幽藍光芒,隨著展念低首彼此碰撞,發出細碎的輕響。
胤禟良久不語,展念詫異抬頭,卻見他對著自己的掩鬢恍惚出神,趁機強行轉移話題,“我的掩鬢好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