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素知古人迷信,卻不知已迷信到近乎愚昧,“若真是邪惡的巫術,怎麼會用來救人性命?”
“八哥說,西洋人的奇淫巧技,巫蠱手段,也只有我這個瘋子肯信。”
“你不是瘋子,你只是比他們先醒來。”展念握住他的手,笑道:“大不了,從今以後,我陪你一起瘋。”
胤禟在她額間的手一頓,忽地用力將方才整理好的頭髮揉亂成一團,神情雖是無甚變化,一雙眸卻亮起,仿佛心情大好的樣子。
展念目瞪口呆,“你幹嘛?”
胤禟起身,從書架上隨意取出一本,在案前坐下,“沒什麼,睡一會兒,我陪你。”
許是藥里有助眠的東西,展念甫一合眼,便迅速入睡,待自然轉醒,已是夜色沉沉的時分。房中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寂靜中只聞夜風蕭瑟,枯葉孤獨地簌簌而響,沒有月光,雕花的窗欞如陌生的牢籠,透出沉默的壓抑。
展念迅速起身,連鞋都不及穿,匆匆將房門打開,微薄的光亮伴著冰冷夜風湧入,展念卻覺得胸口鬱結的一些東西驟然淡去,微微鬆口氣,怔然望著空曠的庭院。
“關門。”
淡淡的語聲在暗夜中響起,展念毫無防備地被嚇得跳開幾步,驚恐地辨認黑暗中模糊的人影,“你你你你你還沒走?”
胤禟擦亮火折,昏黃的燭光燃起,他的眉眼籠罩在陰影中,晦暗不明,“為何會走?”
“你到晚上肯定會點蠟燭啊,我看房間黑漆漆的,就以為你已經走了。”
胤禟走上前,將她抱回床榻,他是養尊處優慣了的皇子,彎腰替她掖被子的動作有些笨拙,卻驚心的溫柔,然而面容幾分清冷,緩緩開口:“為什麼?”
展念移開目光,“不為什麼,悶得慌,開門透透氣。”
尚覺陌生的古代陳設,在那一瞬間,忽然帶給展念噩夢般的恐懼和無助,仿佛世間只有她自己的回音,靜得可怕,黑得可怕。可是這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又該怎麼和胤禟解釋?是承認自己的敏感脆弱,還是承認自己的孤獨害怕?
終歸是,一些小女兒的可笑情狀,矯揉造作的心血來潮罷了。
“展念,你知不知道,你睡著的時候,身子是緊緊蜷起的?”
展念一愣,這她真不知道,“是,是嗎?”
胤禟平淡地陳述:“你不信我。”
看似沒頭沒腦的一句,展念卻聽懂了。在她的潛意識裡,其實並不相信,也並不指望胤禟會陪她至深夜,她寧願以古怪的行為自我折騰,也不允許自己依賴任何人。人世沉浮,她早已不懂該如何將身心全權交與另一個人,她適合花前月下,卻並不適合執手偕老。
也許,她本能地阻止著一切人的入侵。
“胤禟……”展念開了口,卻不知能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