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展念靠在他懷中輕笑,“縱有大難,不拘此身,不違此心。”
從前,她怕窮、怕死、怕生病、怕孤單、怕飛來橫禍、怕顛沛流離,可後來,她只怕自己一個猶豫,放開了他的手。她知自己無力更改他的結局,卻仍想為他留存僅有的鮮艷,熙熙攘攘的紅塵里,她要做他最後的信徒,永遠虔誠,永遠皈依。
馬車停穩,佟保已在府前等待,“主子,幾位掌柜都在廳上候著了。”
展念側眸望了胤禟一眼,“你打算將名下的商鋪盡皆脫手?”
胤禟淡笑,“你怎知,他們不是來結清去歲的銀錢帳目?”
每年的正月,各地商鋪的掌柜們紛紛進京,結算去歲的一應帳目,酌定新歲的經營方向。但展念深諳胤禟心性,未免他人為己所累,必是要同這些商鋪劃清界限,防止日後獲罪,波及無辜,萬一被查封關停,少則十餘人、多則上百人,都將被迫重新討生。
展念轉身向角門走去,“外頭的帳,你去結,府上的帳,我來結。”
仍是一方木桌、一位書生,面前圍了十數百姓,展念走上前,輕輕合起那本簿冊,身後的小廝給排隊的百姓各奉上一小袋錢,眾人見此陣仗,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書生起身行禮,“福晉。”
已有膽子大的開了口:“福晉給這麼多錢,小人可不敢收,小人來這兒是賣力氣的,不是吃白食的。”
展念微微而笑,“九爺承皇命,不日將啟程赴往西寧,煩請諸位轉告街坊鄰里,往後不必再來了。事出倉促,這一點賠禮,請諸位務必收下。”
“怎麼叫賠禮呢?是我們求九爺幫忙,九爺不欠我們的啊。”
“可不是,西寧那麼遠,福晉留著做盤纏吧。”
“既給了,便不會收回,諸位若覺不安,日後碰上旁人的難處,盡力幫一把就是了。”展念又想起一事,“還請諸位做個見證,九爺說了,從前借了府上銀子的,無論有無借券,錢數大小,一概不必歸還,權當是感謝大家多年的情義。”
“我們……也沒幫過九爺什麼……”
書生哈哈大笑,“先帝爺三十七年,九福晉失蹤,九爺懸著心要找,害得全京的百姓也懸著心,一日裡七八個登門說有線索的,最後還是一個估衣行的老闆,說見了一位姑娘,那身藍衣是極貴氣的,查了幾日,可算在九香居找到些線索,九爺忙不迭便去了……”
展念笑斥:“你再開口,我便堵了你的嘴!”
眾人一時皆笑起來。
“雖是玩笑話,但,大家的情義,九爺確然記著呢。”
眾人聞言又沉默,半晌,一個聲音道:“那,小的給九爺磕個頭,祝九爺一路平安。”
一時間,十數個百姓,無論男女老少,皆參差不齊地下跪磕頭,展念屈膝躬身以回,身後的小廝丫鬟亦隨她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