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念退至一側。
“聽說王爺獲罪,有一條是,府里搜出好些借券,一共十萬餘兩,其中有草民的二兩,今日還給九王爺。”
“三十七年,草民進京逃荒,在九王爺府上幹活,偷了一個瓷杯,九王爺反而把瓷杯送給草民,如今草民有錢了,這杯子,王爺收好。”
“四十二年,爹娘病重,京里的郎中都請遍了,最後是九王爺請來了太醫院的孫太醫,這是娘打的平安結,希望九王爺路上平安。”
有垂暮老人,由子女扶掖而行,亦有懵懂小童,跟著大人不明所以地磕頭,磕完頭看見展念立在一旁,發上、肩上、眼角眉梢俱是碎雪,不由幾步跑來,在兜里翻了半晌,找出一個市井的泥人,“送給你。”
展念垂眸,捏的並不是人物或生肖,而是一枚小巧可愛的桃子。
……
“桃樹尚有果實可證自身,而人之一生的果,又在何處得證?”
……
園有桃,其實之餚。
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展念睫毛微顫,碎雪便化在她的眼前,她抿唇伸手,小心將那枚桃子收下。
從前坐在角門的那個書生也來了,他將一本本簿冊放在墓前,磕了一個頭,肅容吟了兩句佛偈。
“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懷玉樓的馨兒也來了,她嚅囁半晌,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恭敬地磕頭。
烏雅圖也來了,“返京前,九王爺給了奴才一塊西洋表,奴才可不懂這些,還是給九王爺帶著吧。”
穆景遠哭得很夠嗆,“景遠想回西寧去……”
甚至連朱錦玉都來了,她轉著手上的小魚指環,有些不好意思,“九王爺別誤會,我可不是你的妾室了,但,清婉應當是想送你的,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不過清婉這幅畫,你肯定喜歡。”
畫中是一方暖閣,藍衣的姑娘,朝服的少年。姑娘正抬頭,少年正低頭,兩相對望,目光比一生綿長。暖閣外,雪霽風停,紅梅怒放。
展念等了許久,所有人終於依次告別,依次離開,胤禟的墓前,已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雲敦掏出錢袋,想和腳夫結清銀兩,腳夫們擺擺手,灑脫地去了。
願言晃了晃,終於昏倒在趙世揚的懷中。
“塞思黑第四女,傷心氣絕,今日歿。”展念神色不變,“放進棺材裡,南下姑蘇。”
齊恆和白月一禮,“是。”
“也晴。”展念將玉哨遞給她,“一道去,將此物交還,這是我的送客令。”
也晴沒有抗命,但雙眼已紅,“是。”
展念閉眸,她忽然想起她的夫君,曾與她並立船尾,溫柔親吻女兒的額頭,說:“阿瑪此生,困於方寸,但望小女,天高海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