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樓梯的那一刻,葉芸在這筒子樓里唯一的朋友也就緣盡了,以後,連表面功夫也不需要維持了。
她的喉嚨像被人扼住,心口堵著硬物來回撞擊,隱隱作痛。
直到她邁上最後一節台階,拐過走廊的一瞬,她的腳步頓住了,人好似掉進了夢中。遠處的天際猶如一塊巨大的黑幕,即將吞噬著黃昏前的最後一絲光亮。沙塵被捲起,飛揚到半空,視線變得模糊,一切都像幻境,她甚至瞧見了聞斌,他站在走廊的另一頭,望眼欲穿地看著她。
葉芸怔愣住,腳步似灌了鉛,血液瞬間凝固,人石化在原地。
遠處的身影動了下,提步朝她走來,穿過駭浪、穿過病魘、穿過一個個瀕臨絕境的日子向著她而來。
葉芸的目光劇烈顫抖著,她抬起手,扣緊了領口的紐扣。
第33章
五百六十九天, 這是聞斌和葉芸分開的日子,對於離家的人來說,每一天都在度日如年, 到後來, 便是之死靡它。這個日子說長,在人生的漫漫河流中或許只是無足輕重的一年多光景。可說短,也足以將一個人徹底改頭換面。
再次見到葉芸,聞斌差點不敢相認。在他的記憶里, 葉芸還是那個從青溪村被接回來的樣子,梳著兩個辮子,穿著不合身的破布衣裳, 眼神不敢與人直視。
隨著他的腳步逐漸靠近, 他的內心也跟著激烈波動,她不是他想像中的樣子了。一身洋氣的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頭髮挽成時髦的髮髻,眉目如畫的氣韻仿若被嬌養的城裡姑娘。她不再是那個涉世未深的懵懂樣子, 柔嫩的面龐多了重小女人的嬌媚之態,只一眼,便驚艷得讓聞斌說不出話來。
這一幕曾在他腦中上演過無數次,他想過跟她說的話, 也想過緊緊擁住她。可真到了面前,她身上的陌生感讓他拘謹, 甚至無法貿然逾矩。
葉芸呆在那, 短短十幾步的距離, 她的世界地動山搖, 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震撼程度瘋狂地顛簸著。
直到聞斌停在了她的面前,她清晰地看見他的眉, 他的眼,他的輪廓。不是幻想,他的樣子清楚地投射進瞳孔里,她感覺到了他急促的呼吸,溫熱、真實,甚至不可能是鬼魂。
「你......」這一個字用盡了葉芸全身的膽量和氣息。
「是我。」
「我回來了。」
在聽見這六個字的時候,十九個月的點滴飛速在葉芸腦中掠過,像夢一場,又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態轟然坍塌。
伸著頭張望的男人,目瞪口呆的女人,面色驚訝的老人,以為見到鬼的孩子。葉芸的感官在無限放大,她甚至感覺到了呂萍臉上耐人尋味的神情。
屋門被推開,白聞賦走了出來,他轉過頭,目光漆黑、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