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雖一力相護,但誰能管得住他人天然的惡意和虛偽的同情。
李槐的性子不再和前世一樣溫吞如水,幼時堪稱陰鬱多變,好在官家始終在繁忙之中分出兩分耐心給他,親自教導,他聰慧過人,以殘軀破例領了職,又多了妻子和健康的兒女,李槐沉穩慢進,卻比前世做出更多的功績,早早地封王了。
紅衣的少女圍著薄披,獨立在一盞孤鶴壁燈下,皎月般的面孔上似感慨又似心傷,她喃喃自語,片刻後又仰著頭揩眼角,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李槐心下柔軟,輕吁一口氣,好在來之前謝方行就上稟了宣寧與楚郢過往從密之事,否則此刻突聞噩耗,只怕他會失了儀態。
「珠珠,過來。」
李意如回首望去,阿兄右手微抬,比著一個讓她過去的動作。舊時的記憶轟然破過閘門,從前她每每犯錯,他都在背後兜底,喊一聲珠珠過來,她便可躲在阿兄身後,再也無憂了。
她心間發沉,眼前的人越來越模糊,月光黯淡,照進一雙絕世無雙的溫柔眼,前世風流意氣的他和現世病郁沉穩的他重合一處,她越走越疾,抬首時清眸噙淚。
她說,「阿兄,宣寧回來了。」
第十八章 錯意迷眼
李槐牽過李意如的手握了握,好在不怎麼冷,他放下心來,兩人略略說了幾句,又有女官來報,笄發的時辰到了,請公主去殿前參儀。
本應由聖人主子為公主笄發,官家卻不顧禮部尚書的阻攔,親力為之,鬧得滿場轟然。半途才來的承江王更是為親妹送上了一隻前唐大家所鑄的白珍珠松石冠飾。
月行中天,昭陽殿外燈火葳蕤,夜宴已至尾聲,官家已回了大明宮,賓客們三兩成群,倚在九曲迴廊上,感嘆這場及笄宴之奢靡。
小娘子們湊在李意如身旁,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陸岑身為官家親封的郡主,為表鄭重已穿上了此生最為華貴的朝服,而發上額間則帶著一整套青色琥珀面飾,重得都快抬不起頭來。
可這套面飾比之公主頭上那套,卻如同螢月之別,她抬手摸了摸李意如頭上的華冠,又艷羨又驚訝,「官家和承江王對你的寵愛可謂『盡其所欲,無不允過』的程度了,你沒見著你提出尚主之事時官家的臉色?我本以為官家絕不會允准你嫁給楚郢。」
李意如也以為阿兄來了,此事定生波折,可阿兄和父皇在裡間商議片刻,竟就同意了她的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