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回答。
「你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
董韻忽然哽咽, 將頭埋在臂彎中。她沒有出聲,但身體抖動得厲害。
她走不出來, 永遠無法走出來。
大女兒的突然離世幾乎奪走了她全部活下去的希望。
「我早上醒來的時候, 姐姐已經死了。」
「不要說那個字!」
董韻尖叫, 不停地拍打桌子, 然後失控地捂住耳朵。
「這就是事實, 我確實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但是那天晚上睡前她什麼幾乎都沒有跟我說, 連晚安都沒有, 她躺在床上一直在跟男朋友聊天, 至於在聊什麼,你也看過聊天記錄了……你總要反覆提起折磨我——」
「——什麼叫折磨你?回憶自己的親姐姐叫折磨?盛笳你有沒有良心?小語以前是怎麼對你的?」
盛笳冷笑。
她從不覺得盛語算是一個好姐姐。
她扭頭, 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出門。
董韻站起身,「你什麼意思?你現在都說不得了, 是吧?」
盛笳低頭穿鞋,深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一些,「媽,我不想惹你生氣,也不想跟你吵架,吵架很累,我們都很累。所以我今晚去外面住,我明天會去看盛語的。」
在她將門關上的那一刻,聽到了玻璃在地面上破碎的聲音。
樓道里的燈壞了,盛笳像是自虐一般不肯坐電梯,摸著黑順著樓梯往下走。
這幾年,她一直都有一個念頭。
盛笳很想問一問董韻,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是不是寧願死的是自己。
但她不敢,她怕看到母親眼中的猶豫,甚至是肯定。
像是法官握緊法槌,敲擊後宣布她的最終結局。
她寧願永遠生活在謊言中。
盛笳走出小區,將外套裹緊,冒著朔城冬日刺骨的風,尋找一家最近的酒店。
乾枯的樹枝在寒夜中變成妖魔,路邊的汽車呼嘯而過,將冷風割城鋒利的刀片。
盛笳離開得急,沒有戴帽子也沒有口罩,迎著風走,兩頰被吹得粗糙。
但她不怕疼。
盛笳有時覺得,疼痛能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盛語死在夏日的某個時刻,可與此同時,也帶走了盛笳和家人的一些聯繫。
她的心像是被挖去一塊,但是疼痛,能讓跳動變得劇烈。
一團亂麻的事情永遠無解,因為錯誤的源頭無從找起。
她推開門,酒店內燈火輝煌,像是被溫暖包裹著。
盛笳露出一張笑臉,走到前台,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您好,一個房間,一個晚上。」
*
盛笳洗了個熱水澡,直到全身通紅才出來,她關掉手機,逼迫自己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