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從來沒有問過她這個問題。
她懷孕的短短一段時間,他幾乎完全沒有參與過。
裴鐸想知道,在他的妻子和他死去的孩子共處的那段日子裡,她是否快樂過。
盛笳不再吵架,不再反抗,也不再流淚。
只是麻木地回憶那段時光,然後慢吞吞地道:「我幾乎沒有孕吐反應,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東西,會嗜睡,但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剩下的時間,我都是小腹疼痛,其實那個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她抬起眼,臉色蒼白,一如她當年躺在病床上時的樣子,「——還有別的問題嗎?」
裴鐸沉默地搖頭。
她轉身,他又打斷她的腳步,「我送你回去。」
「不要。」盛笳雙手舉過頭頂,那是投降的意思,她好像認輸了,絕望地祈求,「能不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裴鐸忍了忍,不願再逼她,只是啞聲說:「你回去注意安全。」
*
盛笳剛一走出公寓門,就撥通了季知宇的電話。
她的聲音依舊在發抖,深呼了幾次之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知宇,我們分手吧。」
他在那邊愣怔了許久,隨後不可置信地笑了,「姐姐,愚人節都過去三個多月了,你怎麼才跟我玩這個?」
聽到他輕鬆又陽光的語氣,盛笳愈發覺得難過和對不起他。
她抑制住自己的哭腔,咬著牙語無倫次道:「抱歉,知宇,真的抱歉,我是認真的,沒有跟你開玩笑。」
「為什麼?你起碼告訴我原因,讓我死個明白吧。」
盛笳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對裴鐸的感情了。
面對他時,她會心跳加快,會情緒起伏,會欲望攀升,會理智全無……但她問自己開心嗎?卻得不到答案。
盛笳覺得她快要觸摸不到快樂了。
紀知宇輕輕道:「我不同意,盛笳,我不同意電話里說分手,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但你冷靜一下,下周二我去接你放學,好不好?」
*
裴鐸終究是放心不下,在盛笳離開兩分鐘後,他也出了門,直接去了地下車庫,開上車,往她去坐公車站的方向慢慢開著。
在快要抵達第二個馬路時,他看見十多米前她的背影。
盛笳始終緊緊地握著那串鑰匙,走得很慢,看上去很孤獨,也很無助。
裴鐸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的心臟上好像長出一根看不見的細線,終端連在她的指尖,與她共感,她疼,他也跟著痛。
他知道她難過,就在崩潰的邊緣,便也只是遠遠地跟隨,停留在紅燈的另一側,注視著她小跑著過了馬路,站在站牌前,迷茫地盯著上面的數字,揉了揉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