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對五十多歲的夫妻坐在沙發上,兒孫圍在身邊。他們看上去依然正值壯年,結婚三十年,還能這樣依偎在一起,顯然感情很好。盛笳隔著很遠注視著他們,看著女人的白色裙擺,想起自己曾經也穿過這樣相似的一件。
她垂下眼,忍不住輕輕嘆口氣。
踩著高跟鞋的朱簡走來,「還好吧?」
「嗯。」
「怎麼別人結婚你這麼惆悵?」
盛笳笑笑,「他們的感情令人羨慕。」
朱簡點點頭,「的確。」她看向那對夫妻,男人溫文爾雅,有幾分老學究的氣質,反倒女人不如他精緻,長相普通,但笑容爽朗,一雙眼睛明亮又凌厲。
「別看徐太太相貌不起眼,但他們的第一個公司快倒閉的時候是她硬撐回來的,徐先生讀書的錢也都是她掙的,剛來這里的時候連字母表都說不利索,這個女人很了不起,你看她丈夫看她的眼神,只有美貌可不會這樣仰慕。」
盛笳點點頭。
朱簡拍拍她,「盛笳,你也很棒。」
她搖搖頭,笑著說:「您別這樣說我,我可沒有那麼勇敢。」
「你已經踏出舒適區了,也很勇敢。」
盛笳低頭,「謝謝你。」
*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交換戒指的時候,盛笳距離他們只有五六米。
她的婚禮上也有這個儀式,那時她激動又羞惱。盛笳那個時候還不能完全理解一個男人用心該是什麼樣子的,她不確定裴鐸捧著一個價值不菲的鑽戒是否算用心,可當那枚鑽進套進自己的手裡,大了一圈,需要蜷起手指才能不叫它掉下去的時候,盛笳知道這一定是不用心。
她那時候聽說在戒指上繫上一圈細線會防止掉落,趁著裴鐸不在家的時候,盤腿坐在櫃門前,在銀圈上繞了一根線,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攏起掌心,又展開,看了許久,最後還是摘掉。鑽石太大,戒指太晃眼,總之也戴不出去,何必在乎大小。
後來盛笳再也沒有拿出來過那結婚鑽戒,離婚時也沒有帶走。
她沉溺在回憶中,身旁走來一人也沒有注意到。
裴鐸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才喚醒她的思緒,盛笳扭頭,盯著他沉默了許久,逆著陽光,某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參加別人的婚禮還是回到了自己婚禮的那一日。
裴鐸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笑道:「看見我這麼驚訝?」
盛笳別開眼,退後一步,「你怎麼也在這里?」
裴鐸轉身,指著婚禮的男主人,「他以前是我課程上的助教。」
「——你呢?新工作?」
盛笳含糊地「嗯」了一聲,「你什麼時候來的?」
「比你晚一些。」
裴鐸一進門沒多久,就看見盛笳了,她穿著職業套裝,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身材勾勒得玲瓏,烏髮平整,發尾微微捲曲,精緻又利落,快步穿梭在人群中工作,掩飾著微微的緊張,在外人看來遊刃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