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涼亭,應該一直都待在這裡。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進入黎錦的記憶中罷了。
與常見的紅色系涼亭不同,這座涼亭的主色調是淡紫色的,有一種相當高雅的感覺。
那幽靜、淡雅的色調,讓人產生縹緲出塵之感。
說真的,雖然這座涼亭,簡直已經是黎錦在「紫竹小院」里最不熟悉的建築物了。
但是,仔細觀察它的時候,黎錦由衷地覺得,這座涼亭,也是最符合「紫竹小院」這個名字的印象的建築物。
它很美,很高雅,也令人感到陌生。
而且,也許正因為令人感到陌生的關係,它也讓黎錦產生一種仙氣繚繞的印象。
在阿誠的攙扶下步行到這裡的時候,黎錦才意識到,自己腿上的力氣,好像已經恢復了少許。
有這一點點的力氣就夠了。
現在,不需要阿誠的幫助,黎錦自己也能站穩了。
黎錦鬆了一口氣,微微抬起頭來,朝涼亭的正中央看過去。
涼亭的正中,是一張平平無奇的石桌。這沒有什麼好說的。
這張石桌,只是隨處可見的石桌而已,很難分清它與其他石桌的區別。
但是,在可以面對黎錦的那一側,椅子上正坐著一位「女人」。
這位「女人」,微微地低著頭,像是在研究石桌的紋理一般。
黎錦朝她望過去的時候,不由得真正意義上地呆住了。
黎錦常常發呆、愣住、震驚、神遊天外。
但唯有這一次的驚愕,對黎錦的精神來說,是最具衝擊力的。
黎錦真的不記得母親的事情了。
所謂的「不記得」,不僅僅是外表的遺忘而已。
舉凡母親的音容笑貌、言行舉止之類的事情,黎錦全都不記得了。
這些記憶,模糊到了,就算有人對黎錦說「你根本不是黎老將軍與他妻子生下來的孩子,你是被抱養來的孩子,黎老將軍根本沒有妻子」這樣的話,黎錦也無法果斷地反駁和否定的程度。
所以,讓黎錦回憶母親的事情,比如給母親畫個像什麼的話。
黎錦認為,自己是完全做不到的。
不僅如此,就算只是養母也好,自己早期的人生中,真的有類似「母親」這樣的人物出現過嗎?
就算出現過,那會不會只是自己的幻想呢?
比如說,那個自己以為是「母親」的人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徐媽」或類似的人。
這樣的可能性,也並非沒有。
但因為承認這一點,感覺實在太痛苦了,所以黎錦一直說服自己,那些關於「母親」的縹緲印象與記憶,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為了保護自己的精神,可以說,黎錦一直都在編造故事,自欺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