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你就是吳伯的女兒,悠姬?”
我搖了搖頭:“你可能沒有聽我父親說清楚,他有兩個女兒,悠姬是我妹妹。”
他的眼裡閃過了一絲迷惘。
我朝他略略頷首,便繞過自顧離去了。
回到了我自己的院落門口,我想了下,轉身朝著悠所住的屋子走去。
她住得離我很近,我很快就到了,進去的時候,她正坐在塌上,手上拿了一件她給父親新做的袍服在刺繡,只是停在那裡沒有落針,眼神飄得有些遠。
“悠。”我叫了她一聲,她才如夢初醒,放下了手上的袍服,想下榻來迎接我,被我幾步上前攔住了。
“悠,今天看到了那人嗎?”我看著她,笑著問道。
她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仍是帶了些羞澀。
我的心一沉。
她這樣的表qíng,並沒有我原來預期中的失望或者嫌惡之色,難道,她竟然是願意了這樣一門親事?
“悠,那個人,阿姊也看到了,阿姊覺得,他並非你的良人,你跟母親提過了嗎?”
我心一橫,這樣說道,我也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完全是在挑撥離間了。
但是悠,她只是抬起眼,略微帶了絲迷惘地看了我一眼,輕輕咬了下嘴唇,才低聲說道:“阿姊,我覺得那人......,並沒有阿姊說的那樣不堪,我看來覺得......甚好......”
我胸口剎那間仿佛被什麼堵塞了,不知該說什麼。
“他......雖然面上帶了刺青,但我並未覺得醜陋,且父親既然做主將我許給了他,想來他應該也是個英雄人物......”
悠說著,已經是低下了頭,最後的那幾個字,幾乎微弱地聽不出來了。
這一刻,我深深地後悔自己之前在她面前對英布的詆毀了。她之前聽了我的話,想來對此人本應已是不抱什麼希望了,乍然看到他其實並非像我所述的那樣不堪,甚而英武挺拔,自然便喜出望外,加上多年以來她對父親威嚴的依順和信賴,如此一片芳心,便已暗許了出去。
“阿姊,你......,很不喜歡我嫁給他嗎?”
悠見我眉頭緊蹙,有些不安地問道。
我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悠,阿姊不是不喜歡,只是想告訴你,嫁給他,以後你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坐在塌上安寧地刺繡,會有許多波折,甚至......”
“阿姊,我不怕。”
悠打斷了我的話,眼睛閃閃發亮:“阿姊,自古女兒出嫁,本就要存與夫君共擔患難之心,悠願意嫁給他,並不圖日後富貴,只求能得他心,白首共老。”
還能說什麼?
我不再言語,只是默默看了她低頭繼續一針針繡著手中父親袍服上的暗紫雲紋。
她的手素來很巧,不像我,這麼多年了,至今還是無法繡出一件像樣的袍服。
我出了悠的住處,回到自己的院落,很是意外地看見了臣,他正站在我院子裡的那一片金jú前,似是在賞花,目光中卻流淌出了一絲郁色。
臣一直是敏感、內向的,從我十歲那年到了瑤里,第一次看到還是個孩子的他的時候,我就有了這樣的感覺。或許是父親的光芒太盛,臣越大,就越發顯得蒼白憂鬱了。
“阿姊,英布的眼睛裡,我看到的是薄涼和野心,悠若是嫁給了他,並不是一種福氣。”
臣看著我,這樣說道。
他會這樣說,我並不奇怪,臣素來敏感,對英布生出如此印象,想來也有他的道理,而且他比我只小了幾個月,自小就很愛悠,這種關愛,絕不在我之下。
“阿姊,你能不能去跟父親說下,讓他取消這門婚約?父親......,他一直都很看重你的,或許這次,他也會聽進你的話......”
他的眼睛微微下垂,面上神色,在秋風裡看來,一片蕭瑟。
我無法拒絕他的請託,事實上,這也是我剛才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思量的一個念頭。
別無他法,我也只能這樣了。
如果我不知道英布最後的結局,現在可能也就算了,但現在,我明明已經知道了,所以,即使悠她願意,我也絕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她有朝一日會陷入那樣的一個悲慘境地之中。
尚未到晚膳時刻,義父此時一般都會在他和萍夫人所居的側院之中,這裡被他用作處理日常事務之地,裡面堆滿了大量的竹簡帛文。
我進去的時候,他果然正坐於矮几之後,在看著什麼,見我進來,他面帶笑意,朝我點了點頭,繼續看著自己手中的竹簡。
我到他身邊,垂手而立,卻是半晌無語。片刻之後,他終於抬頭望我,目光之中帶了絲不解之色。
我咬咬牙,開口說道:
